“陈安巧一天没找到,我就一天不会滚!开门!”王涛暴力推开门,走进房间。
奇怪的是,男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当下也没有发脾气,而是镇静的准备关门。
“不好意思,还有我。”江天笑着说了一句,快步跟着王涛走进房间。
“你是谁?”男人看到江天,问道。
“抓你的。”王涛面无表情的回答。
“呵呵。”男人冷笑几声,关好门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罐啤酒,走到王涛面前,“你始终不肯放过我吗?”
“南渺,并不是我不放过你,是陈安巧,和老天,不放过你!”
“放屁!”南渺狠狠的将手中的啤酒罐摔在地上,罐子炸裂开来,啤酒溅了王涛和南渺二人一身。
南渺死死地盯着王涛,而王涛也毫不畏惧的对视着。
“这个姐姐好漂亮啊。”江天走到客厅墻角的一个柜子旁。
柜子上面放着一个相框,裏面有一张穿着校服的女孩子的照片。
“她就是陈安巧吧。”江天看着那张照片,皱眉道,“很漂亮,特别是眼睛。”
“是啊。”南渺看向这边,眼神柔和了些,“她的眼睛,带笑的眼睛,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
“但是,她没有笑,她很害怕。”江天表情覆杂,双手抚过相框。
“别碰她!”南渺大叫一声,急忙冲过来。
但这声叫声吓到了江天,他一不小心碰倒了相框,相框掉在地上,四散碎开。
南渺楞在一会,惨叫着扑向那碎裂的相框。
碎开的相框裏面夹着一个信封,江天註意到了这个,眼疾手快的捡起,发现信没有被拆开过。
“还给我!”南渺十分焦急,连相框也不顾,一把夺过信封。
“徐欣。”江天喃喃一声。
南渺听到这个名字,像是触电般全身一颤,呆住了。
“原来是这样,那个年轻小伙原来是你啊,那就对上了。”江天抓着头发,大笑几声,然后走到王涛身边,拉起王涛就走,“涛哥,马上叫人,盯住南渺,不要让他离开这间房子,也不要让他销毁那张照片和那封信!现在,你和我,去找陈安巧的尸体!”
……
滨江陵园。
徐欣墓。
“怎么是这个女孩?”王涛看着墓碑上的那张笑脸,心裏很不是滋味。
徐欣,女,生于2001年,卒于2019年。
一年多前,h市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
八月二十三日晚,h市街头,某夜店外,四个小混混对一个女孩施暴,骚扰猥亵,动手动脚,拳打脚踢,言语下流。来来往往百余行人,几乎无一人施以援手,只顾拍照和拍视频。夜店店员报警,警方赶到时,小混混已经逃离现场。
期间只有一个路过的小伙子上前阻止,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的女朋友拼命带离现场。
女孩不堪受辱,当即冲向一辆驶过的货车,被车轮卷入车底,最终因为臟器多处破裂去世,死后亦未瞑目。
这件事在网上引起强烈讨论,网友们纷纷强烈谴责着那四个小混混,但更多的人是把矛头对准了那些路人。
“人心真冷。”
新闻报道下面的这句评论,点讚十万余次。
只不过很少的人知道,这句话是陈安巧发的。
那时候,陈安巧拼命拉着南渺离开的时候,南渺这辈子第一次哭了。
女孩看着他,最后的眼神,萦绕在他脑中久久挥不去,就像那双迷失多年的含笑的眼睛。
“徐欣,唉……也是可怜。”王涛看着墓碑,强忍着悲愤,“那天晚上,只不过是去参加个生日宴会,竟然就遇上了那些烂掉了的初中流氓,多大的人,才多大点人啊!十几岁的小屁孩,就能搞出这么大事!”
☆、案二十七:迷失4
“那四个小混混现在失踪了。”江天说。
“对,失踪了,很久了,差不多……”王涛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看向江天,“难道是……”
江天点点头,“这个案件影响很大,我也有关註,那四个初中生失踪的新闻,我也看到过。”
“然后呢?”
“这一年来,有关徐欣案,一直有很多报道。第一,四个猥亵徐欣的初中生几个月前集体失踪。第二,徐欣墓附近经常会传出怪声。第三,每个月二十三号,徐欣墓前总会多出一束花。”江天蹲下,看着徐欣的照片,像是自言自语道,“你死后,有很多人关註你,祭奠你,每天都会有人来祭拜,给你送花。但是,几个月后,除了你的家人外,只剩下一个人,始终对你念念不忘……”
江天把手放在墓碑上。
你会不会开心?你会不会伤心?
一股执念,两个冤魂,那五个陪葬者,会否依旧扰你不得安宁?
就让我带他们走吧……
警方带着金属探测仪,探测到不远处的地面下有一个巨大的类似铁笼一样的金属物质,以及其他一些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两个多小时后,距离徐欣墓十米远的一处空地被挖开。
地下三米,赫然显现一个巨大空间,生活物品一应俱全,像极了一处居所。
中间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四角用铁丝绑着四具干枯的尸体。
一个腐烂肿胀的女人躺在铁笼裏面的地上,早已气绝……
审讯室。
“姓名。”
“南渺。”
“年龄。”
……
“在陈安巧被囚禁期间,你一方面不停地虐待她,□□她,另一方面又在亲朋好友面前装作痴情男友的模样,茶饭不思,消瘦颓废。”
“你每天都在找她,你也每天都在折磨她。”
……
“我不后悔,我从来没有后悔!我只是遗憾,那么晚才发现陈丽早就死了!在那个陌生的女孩被杀害的时候,她拉开我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王涛看着南渺许久,没有说话,只是嘆了口气。
南渺看向江天,惨笑问道:
“你是怎么抓住我的?”
江天回答说:“一张照片。”顿了一下,继续说,“嗯,还有……”
“还有什么?”南渺追问。
“还有天道。”江天平静的说。
“天道?哈哈哈!”南渺癫狂的笑起来,“这人间,哪有什么天道!若真的是苍天有眼,就不该让我被你们抓住!就不该让徐欣去死!”
“你,其实不是在为徐欣报仇,是吗?”江天问。
“你什么意思?”南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张照片,不是陈丽穿着校服,而是陈安巧穿着校服。”江天将那个打碎的相框放到南渺面前,“你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
南渺怔怔的看着照片。
“她的眼裏,是害怕,是恐惧,是厌恶,是迷茫。”江天一字一句的说,“这是你强迫被囚禁的她穿上校服拍的吧,你以为这样,陈安巧就能变回陈丽吗?你那么爱她的眼睛,难道不是同一个人也看不出来吗?”
“你问我是怎么抓到你的,好,我回答你。”
南渺抬起头,茫然的看着江天。
“首先是那封纯属意外的信。那是你写给徐欣的忏悔信,我就不多说了,裏面你基本就在书写自己的罪行。”
“其次是那个耳钉,今年folli
follie的新品。你说你一年多来没看到过陈安巧,那她的耳朵上为什么会戴着三个月前才发售的耳钉?而你又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这是疑点,也是证据。”
“原来如此。”王涛恍然大悟,“我去,江天,这么有研究?”
江天无奈笑笑,没有作声,他总不能说是为何玥欣准备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耳钉吧……
“这对耳钉,你买过来是想送给陈丽吗?可惜,她戴在了陈安巧的耳朵上。陈安巧死于十天前,能说说为什么要杀了她吗?”江天问道。
“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南渺痛苦的捂住头,“陈丽死了,早就死了,可是我这么久了才意识到。”
“不完全对。”江天摇头,“回到我刚才说的,你其实不是在为徐欣报仇,而是你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很莫名其妙。”
“社会阴暗,关我屁事?人心冷暖,又关我屁事?我只要当年的她,就够了。可她重新穿上校服,就是陈丽了吗,并不是。”
“直到后来你才发现啊,徐欣她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药引子。你因为徐欣的死看透了陈安巧,你恰好需要一个理由,来杀掉现在这个不是陈丽的陈安巧而已。”
“你问问自己,就在这一年,这些天,哪怕就在刚刚,是不是总是在想着从前的陈丽,想着从前的自己,想着从前那些美好的事情,然后偶尔用徐欣那双濒死求助的眼睛来欺骗自己,告诉自己都怪陈丽……”
南渺痛哭起来。
死亡,真的会是解决问题的良方吗?
南渺杀了陈安巧,陈丽就会永远是当年模样吗?
四个小混混给徐欣陪葬,“徐欣案”就会永远不再发生了吗?
一个人下定决心斩断过去重新为人,真的就能让身边人坦然接受吗?
你变了,你不同了,所以你迷失了,我就不喜欢了,你回不到过去了,你就该死了。
一个简单的案子,为何困扰他们这般许久?
究竟是谁执念过去,畏缩将来,迷失现在?
江天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好人也有作恶的权利,只是你做了,便活该承担后果。
南渺被执行死刑的那天,有三缕魂魄终于放下多年的执念,轻盈消散在远方。
只可惜从来就是“无谓”的牺牲。
每个人其实都在努力的做着自己。
每个人又都所谓迷失在他人心裏。
最后往往在自我纠结中“死去”。
或许,同这社会一样该多好:“暖”的干脆,“冷”的彻底……
……
走出审讯室,江天在门口呆呆的站了很久,终于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大步离开。
江天想要回家去,拿上那个买来一个多月的礼物,那对folli
follie的耳钉,去找何玥欣,然后送给她。
刚走出门口,江天就接到了许昂的电话。
心下莫名升起强烈的不安。
“小天,何玥欣出事了。”
☆、案二十八:毁人
引子
网络上曾经流传着一段令人震惊的黄色视频。
视频中的两个当事人均为高中生。他们穿着校服,行着男女之事,并拿着高中语文课本在镜头前挥动,不知是在炫耀,还是在示威。
有很多人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去围观,也有很多人在一阵战栗的快感后,将视频藏在硬盘深处。
也就是说,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将其当做一个黄色视频来看待。
但其实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这段视频并不完整。
完整版视频的最后,男生用一只普通的黑色水笔,刺穿了女孩的喉咙。
这,其实是一个杀人视频!
“方所长,我是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那视频裏的人,说不准不是咱宁中的呢!很可能是故意穿着校服来陷害,是吧。”
宁川高中,校长办公室。校长卢军给方扬递过去一杯水,同时说道。
宁镇派出所所长方扬接过水,重重的“哼”了一声。
“卢校长,我就这样跟你说吧。”方扬喝了一口水,“现在这是刑事案件,而且社会影响大,我管不了,省裏面会来人接手的。在此之前,你最好先自己把事情了解清楚,那两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你们宁中的!”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副校长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证实了,男生是高三(7)班的张康,女生是高三(8)班汪莉,两个人今天都没来!”
卢军瘫坐在地上。
……
张康家。
“这兔崽子又惹什么事了?”一个中年男子拿着酒瓶,跌跌撞撞的走过来,醉醺醺的冲方扬喊道。
“杀人。”方扬看着男人,回答道。
“杀人?怎么会呢?”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的,本来是捂着脸站在后面,谁都没有註意到,听到方扬说的“杀人”,急忙推开男人上前焦急的问道,“小康,小康他怎么会杀人呢?不可能啊!方所长,肯定弄错了!不可能的!”
方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女人脸上的巴掌印看了一会,然后阴沈着脸看向男人,“张贵,你又打你老婆了?”
张贵楞了一会,才结结巴巴的说:“这□□,又……又去偷人了!”
“你这个废物!整天就知道喝酒,不干活,我不去你弟弟那裏拿点钱,哪来钱养我们娘俩!”女人突然发了疯似的,抓着张贵的头发对他又踢又打。
方扬急忙叫人把二人拉开。
说起张贵一家,也着实荒唐。
张贵是个酒鬼,整天好吃懒做,不怎么干活,就知道喝酒睡觉。十几年前,家裏人帮忙张罗给他娶了个媳妇,外地人,叫罗翠。罗翠嫁过来的时候,也没见过张贵,只知道自己家裏人从他这裏拿了十万块钱,便让自己嫁了过去。
不到三天,罗翠便看清了张贵这个人,想着逃走。无奈张贵家裏面人看的很紧,大概也是怕她逃走,索性叫张贵的弟弟张达住在了哥哥家,看着罗翠。
两天后,张达就和罗翠上了床,旁边还睡着醉死过去的张贵。
一年后,罗翠生了个儿子,也不知道是谁的,反正肯定是张家人,就取名叫张康。
“你们两个人,整天不管儿子,现在好了,出事了吧。”
走进张康房间,扑鼻而来的就是一阵腥臭味。地上到处都是纸巾,也不打扫。床上被褥凌乱,数本黄色杂志散落上面。四周的墻上贴满了各种女性图片,内容露骨不堪。
“难怪了。”方扬嘆了口气,然后打开了张康书桌上的电脑。电脑没有密码,进入系统,桌面放满了一个个的视频。
方扬点开了几个,无一例外都是黄色视频,正当他准备关掉电脑时,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右下角,往上数两个,名字是‘snrjkw’的那个视频,打开看一下。”
方扬看向身后,发现自己的侄子方谨宇正一脸凝重的看着电脑屏幕。
“这是什么,有问题吗?”方扬问了一句,同时打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中,一个男人的手腕上紧紧地绑着绳子,将双手勒得紫红。然后,他的手指被一根根切下,但由于失去知觉,男人并没有多大反应。
随后,男人的头被切下。
“我的天啊!”方扬连忙关掉视频,一旁的张贵和罗翠,以及在场的其他警察都惊呆了。
方谨宇看着杂乱的电脑桌面,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汪莉家。
“您是说,我女儿,可能已经遇害了?”汪国远红着眼睛,声音颤抖。
“是,请节哀。法医说,喉管被刺穿,那种情况下,如果不立即抢救,基本上就是……”方扬轻声说着,努力不刺激到汪父。
“那真是该死啊。”汪国远呼吸沈重,双手紧紧握拳,“凶手呢,抓到了吗?”
“目前还没有,我们正在尽力搜捕。”
“好。”汪国远重重的说了一句。
出乎意料,没有想象中的痛哭流涕,没有想象中的大吵大闹,汪父的异常冷静,让方扬都不免有些吃惊。
汪莉房间十分整洁,隐隐有一股清香。地面一尘不染,粉红色的被子整齐的迭放在床头,书桌上只有一本笔记本和一个笔筒,所有书籍都被码放在一旁的书架上。其中一面墻壁上,满满地贴着各种奖状。
“孩子学习很好。”方扬说。
“是啊,她最努力啦。”汪国远看着那些奖状,眼角终于有些湿润了起来,“她母亲走得早,从小就很懂事,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呢?肯定是被那畜生强迫的!可是,为什么还要杀人呢!为什么呢!”
方谨宇註意到,众多奖状中,挂着一个相框,裏面不是照片,而是一张纸。
“家规?”方谨宇看向汪国远,“看来您家教很严格。”
汪国远看着方谨宇,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回覆了这个孩子的话:“是的。从小我就对她要求就很严格,她也很乖,很早就懂得明辨是非,也明白作为一个女孩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哦?”方谨宇问,“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比如说?”
“比如裤子不能露出小腿,裙子要到十岁后才能穿,平日裏除了男老师和男医生外,不能和其他男生近距离接触,保持适当距离适当交流……”
“所以,她一直活在您的世界,而不是活在社会。”方谨宇打断了汪国远的话。
汪国远楞了一会,随后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方谨宇跪坐在地上,俯下身查看床底,然后爬了进去。
“谨宇,你干什么?”方扬急忙问道。
过了一会,方谨宇爬了出来,手上多出了一个手机。奇怪的是,方谨宇身上干干凈凈,没有一丝灰尘。
“您家打扫的时候,也会打扫床底吗?”方谨宇向汪国远问道。
“不……不会。”汪国远吃惊的看着那个手机,“床底一般两个月打扫一次,上一次应该是一个多月前了。”
方谨宇打开手机,发现有密码,问了下汪家人的生日,试了几次居然成功开了。
密码是汪莉母亲的生日。
方谨宇操作着手机,过了一会,房间裏响起了某些不堪入耳的声音,方谨宇将手机展示给众人,并看着面色铁青的汪父,说:“在您的要求下,她离这些东西那么遥远,却又那么接近。”
这段视频,女人的这种叫声,与这个房间显得格格不入。
“每夜,你都是这样入眠的吗?”方谨宇看向汪莉的床,喃喃道。
警方在汪莉床底找到多根毛发,有汪莉的,有汪国远的。
还有张康的。
……
让我们仔细想想,都发生了什么。
在那深夜,在那床底,在那绝对的黑暗中,女孩拿着手机,不敢把声音开大,小心翼翼却又激动的看着视频。
也许身旁的那个男孩也同样激动着,不然他的手为何会在自己身上游走。
深夜,欲望,尽情释放,尽情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