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抓起发言台上的一张纸片,举到了半空中,纸片的正面印着罗飞驾驶飞行器撞击富士山火山口的截屏画面。
他把纸片朝向大夏代表团的座位,手臂直直地伸出去,像是在法庭上当众出示证据的检察官。
“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大夏人干的!”
松本次郎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嘶哑和哭腔,那不是表演出来的情绪,而是一个人在家国破碎的巨大悲痛中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控诉,“你们大夏的异能者罗飞,驾驶一架军用飞行器,以超音速撞击富仕山的火山口!全世界数亿人在直播画面中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全世界!每一个人都看到了!这段视频已经被翻译成了几十种语言在全球每个新闻平台上滚动播放了无数遍!证据确凿,人赃俱获,没有任何抵赖的余地!”
他把那张纸片重重地拍在发言台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白色的手帕,擦了擦眼角涌出来的泪水。
手帕被泪水浸湿了一小片,白色的棉布变成了透明的,紧紧贴在他发红的眼角上。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但每次吸气和呼气的时候鼻腔里都会发出一种细微的呼噜声。
他重新开口的时候声音更加沙哑了:“可是大夏外交部在记者招待会上说了什么?他们说肇事者罗飞已经死亡,所以不受追责。”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很急,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讽刺意味:“死了?一个大活人,在飞行器撞击火山口之前还活着的人,你们大夏外交部在没有出示任何死亡证明的情况下随口一句死了就完事了?那个罗飞在你们国内几亿粉丝天天在网上狂欢你们怎么不管?他现在还在你们大夏国内活得好好的你们当全世界都是瞎子吗!这是无耻的推卸责任!这是对国际法和人道主义准则的公开践踏!”
松本次郎说到这里的时候,身体前倾双手撑住发言台的两边,整个人的重心压在了手臂上,看起来像是快要站不住了。
他的声音从嘶哑变成了近乎哽咽的吼叫:“主席先生,各位代表,樱花国列岛正在沉入海底。我们的国土,我们的家园,我们的历史,我们的文明,全部都在往海底下沉。我们只要求一个公道!我们只要求国际社会为樱花国一亿三千多万死难者讨回一个说法!让大夏承担起他们应该承担的责任,让肇事者受到应有的惩罚,让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能够在废墟上看到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正义的微光!”
他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着说完的。声音在会议厅的穹顶下回荡了好几秒钟才慢慢消散,然后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松本次郎在发言席上站了大概十秒钟,身体晃了两下,最终没有倒下去,而是转身慢慢走回了樱花国代表团的座位。
他走路的背影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肩膀塌了下去,脖子往前伸着,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
沉寂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被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打破了。鼓掌的主要是西方阵营的国家代表——米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几个欧盟成员国的代表同时拍起了巴掌。
但掌声的规模并不大,大多数与会国家的代表都保持着沉默没有表态。
代表们的脸上表情各异——有的人眼眶发红被松本次郎的情绪感染了,有的人面无表情,有的人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樱花国代表的话里有没有漏洞,还有的人在低头快速地记录着什么。
松本次郎坐下来之后,他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在小幅度的抽动。
旁边的樱花国副代表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她伸出手在松本次郎的背上轻轻拍着,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和绝望。
就在这时,按照会议的发言顺序,大夏代表被点名回应。
张兆贤听到了大夏代表团的名称被主席台上的副秘书长念了出来,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人攥在了手心里狠狠地捏了一把。
他的双腿在桌下微微发软,膝盖骨互相碰了一下,发出了轻微的咔嗒声。赵维民大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平静而有力,像是在说——你上。
张兆贤站了起来。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的过程中,膝盖在桌子边缘磕了一下,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来,而是迈开步子朝发言席走过去。
从大夏代表团的座位到发言席只有十几米的距离,但这十几米他走得像是跨过了整个京都市的天安门广场。他能感觉到几百双眼睛同时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有的带着敌意,有的带着审视,有的带着好奇,甚至还有几道带着明显的轻视——这些人看到一个年轻人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大概在心里想着同一句话:大夏派了个实习生上台?
张兆贤在发言席上站定,把手里攥着的那几张发言提纲放在发言台上,用指尖把皱巴巴的纸角压平。
他的指尖在碰到发言台桌面的那一刻,触感冰凉而坚硬,这种触感反而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头平视着前方——他看向的不是松本次郎也不是米国代表也不是座无虚席的各国代表——而是看向了联合国的徽章,那个橄榄枝环绕的世界地图。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主席先生,各位代表,我是大夏外交部实习生张兆贤,今天代表大夏在此发言。”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中的要平稳。音量不算大,但胜在咬字清晰,每个字的声母韵母都发得很完整,没有吞音,没有颤音。
同声传译的翻译员在他的耳机里用英语同步翻译着他的话,翻译员的语速很快但咬字同样精准。
他接着说下去:“樱花国松本代表刚才的发言充满了对遇难者的悼念和对灾难的痛心,对此我本人和在座所有大夏代表团成员都表示深切的理解和慰问。
每一位遇难者都是无辜的生命,每一座被淹没的城市都是一个人类文明的悲剧。大夏作为樱花国的邻国,对这场地质灾难所带来的巨大伤亡和损失感同身受。但是——”
他停了一拍,手指在发言台上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又伸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