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副代表和随行人员都站在旁边看着他,但他好像看不见他们一样,目光直直地盯着桌面上那张被他带来的富仕山喷发的截屏图片——图片上海浪在翻涌火山灰铺天盖地,人们浮在水面上被海水裹携着撞上残垣断壁。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自己的两千万同胞已经彻底被全世界抛弃了。大国不要他们,小国不敢要他们,就连最亲密的盟友在脱口而出的时候用的词也是“累赘”。
两千万幸存者挤在一艘艘军舰上在海上漂浮着,没有人会给他们靠岸,没有人会给他们一块土地,没有人会提供永久的安置住所。
如果最终真的没有任何国家肯接收他们,樱花国这个民族将不可避免地走上灭族灭亡的道路。
松本次郎慢慢地把那张截屏图片拿起来折好放进了西服内侧的口袋里。然后他拉开了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黑色的布包。他把布包解开露出了里面包着的东西——一把短刀。
刀身不长,刀柄是深棕色的木柄,刀鞘是黑色的漆面,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银白色光泽。这是一把怀剑,是樱花国传统中用于切腹的短刀。
每一任樱花国驻联合国代表都会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放一把怀剑,这是延续了上百年的不成文传统,但几乎从来没有人真的使用过它。
松本次郎站了起来,左手握着刀鞘,右手握住刀柄,将刀刃从刀鞘里抽了出来。
刀刃拔出刀鞘的时候发出一声轻脆的金属摩擦声,那道声音在嘈杂的会议厅里其实并不起眼,但站在他身边的副代表敏锐地听到了这个声音,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张开想要喊什么,但声音还没有从嗓子里冲出来,松本次郎已经动了。
副代表的声音终于冲出了喉咙,那声尖叫尖锐而嘶哑,像是被刀片刮过的玻璃一样刺耳:“松本先生!不要!不要啊!松本先生!”
但是已经晚了。
松本次郎把短刀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左侧,双手握住刀柄,手背上的青筋全部暴了起来,然后猛地将刀刃横向拉了过去。
刀刃切开腹部皮肉的声音是一种令人牙酸的细微撕裂声,随即鲜血从切口处疯狂地涌了出来,沿着刀身淌到他的手指上,又从指缝间滴落在地面上。
松本次郎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腹部切口处内脏的蠕动隐约可见,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惨叫。
他重新握紧刀柄,按照切腹的完整仪式程序,用已经沾满鲜血的双手再次将刀刃从左侧横向拉到了右侧。
这一刀切得更深了,鲜血直接喷溅到了桌面上,喷溅到了那张被他带来又放回桌面上的石斑图则上,喷溅到了旁边的会议文件上。
血液在深绿色的桌面上铺开之后显得特别刺目——不是鲜红而是暗红,接近铁锈的颜色。
松本次郎的身体往左侧倾斜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倒在了会议厅的地面上。刀刃从他松开的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了血泊里。
他躺在自己流出的大片血迹当中,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在无声地动着,像是在念什么东西——嘴型的幅度和节奏来看,那是樱花国的一句古诗,大意是“愿为海中的泡沫归于寂静”。
副代表跪在了他的身边,双手胡乱地按在他腹部的伤口上试图止住喷涌的鲜血,但手掌按上去的瞬间就被血液浸透了,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间挤出来顺着她的手腕淌进了袖子里。
会议厅里炸开了锅。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往外跑,安保人员从门口冲了进来,手里拿着急救包和担架,但他们在冲到松本次郎身边看到他腹部那道深可见骨的切口之后,脚步同时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同一个表情——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大夏代表团的座位上,赵维民大使缓缓地站起身来,默默地看着血泊中的松本次郎。他的表情凝重严肃,眉心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纹,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站了大约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他把身上的中山装外套脱下来,双手捧着,走过去轻轻盖在了松本次郎扭曲而灰白的脸上。
然后他后退两步,低下头,默哀了三秒钟。
张兆贤站在赵维民身后,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看着地上那具被血液浸透了的身体,看着中山装外套下那张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面孔,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他今天在发言席上用数据和逻辑击穿了樱花国的所有指控,他今天在外交博弈的擂台上代表大夏赢得漂亮而彻底。
但他现在看到的不是外交桌上的输赢,而是一个人因为彻底绝望而选择亲手结束自己生命的残酷画面。
这种复杂的情绪很难用语言概括——他不会因为樱花国的遭遇而自责,因为樱花国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完全是咎由自取。
但作为一个正常人,看着同类在眼前用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生命,那种骨子里的不适感是无法完全压制的。
他最终只是转头望向窗外。会议厅的窗外是纽约曼哈顿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那些大楼里的人此刻或许还浑然不觉——就在这片看似和平的土地上,在世界最高外交殿堂的会场中央,一个老人用自己的死亡为他的国家和民族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句号。
松本次郎在联合国会议厅里切腹自杀的消息,在不到二十分钟之内就登上了全球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首。
视频画面是会议厅内部的监控录像流出来的,虽然画质不算特别清晰,但松本次郎双手握刀横向切开自己腹部的那几个动作被拍得清清楚楚,鲜血喷溅在深绿色桌面上的画面经过放大处理之后在网络上疯狂传播,播放量在半小时内突破了两亿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