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时候一只手不停地转着手中的笔,笔身在手指间翻来翻去转得飞快,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然后这位米国代表清了清嗓子,把目光投向了大夏代表团的座位,下巴微微扬起,挂上一副自以为很得体的微笑:“大夏作为樱花国的邻国又是东亚地区最大经济体,地大物博,有责任也有能力承担起人道主义救援的重任。
我建议大夏率先接收两千万樱花国难民,以解决当前最急迫的人道危机。大夏人口老龄化加剧,生育率持续低迷,你们正好也需要补充劳动力资源嘛。”
这话一出,连中立国的代表都皱起了眉头。
米国代表把接收难民包装成帮大夏补充劳动力的便宜话,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底下的意思——两千多万无家可归的难民,谁接收了就是背上一个长期甩不掉的沉重包袱,而且接收之后还要面对难民融入、宗教文化冲突、治安管理、财政支出等等一系列无穷无尽的问题。
米国这是要把最大的烫手山芋往大夏手里塞。
张兆贤看着米国代表,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他慢慢地把发言台上的矿泉水瓶拿起来又喝了一口水,然后不紧不慢地把水瓶放回原位,重新抬头开口。
“大夏要的是人,不是牲口。”
他的眼神平静,声音干脆利落。他接着说:“大夏国土上现在有十四亿多勤劳智慧的人民不需要拿两千万难民来补充生育率。米国代表的好意大夏心领了但大夏不需要。
大夏的边境管辖有自己的制度和门槛——我们欢迎的是对华友好且品德良好的外来务工人员,不欢迎的是来占领土地和资源的隐形野兽。”
最后一句话——隐形野兽——四个字一出,全场哗然。
这是直接当着联合国的面把换国计划的帽子重新扣回了樱花国难民头上,暗示一旦接收这群被换国计划洗脑过的人将来就是给樱花国的渗透计划开后门。
米国代表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恢复了神色。他转头看向桑巴国代表的席位,用商议的口吻说道:“桑巴国土地广阔人口密度相对较低,可否考虑接收部分难民?比如……先接收三千万?”
桑巴国代表在座位上跳了起来,跳的幅度很大,椅子在身后往后滑了半米远。他的两只手在身前拼命地摆动着,掌心朝外摆动的频率快得几乎连成了残影:“不不不不不!绝对不行!三千万?我们连两百万人都不接收!这绝对不行!我们桑巴国现在自己的治安和贫困问题都还在解决根本顾不过来!”
他一边摆着手一边扭头看向张兆贤,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有感激,也有恐惧,还有对换国计划被证实后那种后怕的庆幸。
如果今天张兆贤不把这些数据甩出来,他可能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樱花国已经在自己的国家里暗中渗透了这么多年,说不定哪天就被和平演变了。
想到这里他后背上又冒出了一层冷汗,衬衫的后背位置明显湿了一大片。
张兆贤捕捉到了桑巴国代表的这个眼神,抓住了这个精准的时机,转向米国代表,用不卑不亢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既然米国当了樱花国这么多年的爸爸,为什么现在不管儿子死了?”
这句话从张兆贤嘴里出来的时候没有拔高声调,也没有刻意带上任何情绪,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问今天食堂有没有红烧肉。
但正是这种平淡到近乎天真的语气,配上那个扎心到了极点的问题,杀伤力直接翻了好几倍。
米国代表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崩裂。他的嘴唇先是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下巴往回收了一下,像是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然后他的脸突然涨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红到发际线以上,嗓子里发出一声被呛到的闷响。他的手下意识地重重拍了一下桌面,随后脱口吼出。
“那两千万难民是累赘!对我们毫无用处!”
整句话像一颗炸雷一样在会议厅里爆开。米国代表话一出口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他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他张着嘴,嘴唇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来找补,但他身后的翻译员已经迅速地把这句原话通过同声传译频道发送到了每一个代表的耳机里。
阿拉伯语、法语、俄语、西班牙语、中文、葡萄牙语……二十几种语言的翻译声道里同时传出了“累赘”这个词。
整个会议厅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嘈杂的喧哗声。
非洲联盟的代表们集体皱着眉头交头接耳;东盟几个国家的代表低声议论时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讥讽;几个南亚国家的外交官在相互递纸条,纸条上写的内容可以猜得出来大概就是米国代表刚才那句经典名言。
连站在米国后方的几个欧洲盟国代表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你可以心里这么想,但你不能当着几百个国家的外交官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松本次郎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刚才还有的那股撕心裂肺的劲头已经彻底没有了。他的坐姿变得歪歪扭扭的,后背靠不住椅背,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一样瘫在座位上。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呆滞,瞳孔失焦地看着桌面上那份散开的发言稿发呆。他当然听到了米国代表口中说出的那两个字——累赘。
这个词从樱花国最亲密的同盟国代表嘴里蹦出来其杀伤力比张兆贤刚才所有的数据加起来都要狠。张兆贤说的那些话,他可以安慰自己说那是敌人的攻击可以不信可以不理会。
但米国代表说的这两个字,他是真真切切听进去了。
两千万难民——累赘——毫无用处。这就是爸爸对儿子的真实评价。在全世界面前说出来的。
会议在随后的议程中草草收场。主席台上的副秘书长敲了木槌宣布会议结束时,语气已经不复开场时的沉稳和笃定,而是带着一种明显的不耐烦和急于脱身的仓促感。
各国外交官有的已经起身往门口走去,有的还坐在座位上小声议论着什么,有的正在往公文包里收拾资料,整个会议厅里乱糟糟的,全然没有国际最高外交场合应有的秩序和庄严了。
樱花国代表团的座位上,松本次郎一个人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