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飞小时候就住在这个镇子边上的一个自建小院里,院子里的水泥地面已经开裂了,缝隙里长出了几丛野草,院墙上的白灰皮剥落得斑斑驳驳,露出下面红褐色的砖头。
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老院子,在罗飞受表彰之后的第三天开始,门口突然就排起了长队。
第一批来的人是大夏国内的短视频博主,扛着三脚架和补光灯来的,在罗飞老家院门口架起设备就开始直播,对着镜头说“家人们我现在就站在英雄罗飞的老家门口”。
第二批来的人是周边县市的普通老百姓,拖家带口开车过来的,把小河沟镇唯一一条主路堵得水泄不通。
第三批来的人是旅行社嗅到商机之后组织的旅游团,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镇子,导游举着小旗子站在榕树下对着游客们讲解“这里就是英雄罗飞从小生活的地方”。
小河沟镇长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镇上唯一一家旅馆总共只有十二个房间,平时一年到头都住不满,现在一天之内就被订到了三个月以后。
镇上唯一一家餐馆的老板乐疯了,把菜单上所有菜的价格翻了三倍还是供不应求,最后干脆不炒菜了,直接卖盒饭,一份盒饭三十五块钱,里面就一个鸡腿两筷子青菜一坨米饭,买的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更离谱的是镇派出所门口出了个网红。
派出所里养了一条看门狗,是条土黄色的中华田园犬,名字叫大黄,今年五岁,平时的工作就是在派出所院子里趴着晒太阳,偶尔对着路过的陌生人叫两声。
罗飞小时候住在镇上的时候经常路过派出所门口,每次看见大黄都会蹲下来摸两下狗头,大黄也认识他,远远看见他走过来就摇尾巴。
这事不知道被谁翻出来发到了网上,配了一张大黄趴在派出所门口的照片,标题写的是“英雄罗飞小时候摸过的狗”。帖子发出去了不到一天,大黄就成了全网最火的狗。
全国各地的人专门跑到小河沟镇派出所门口跟大黄合影,来的人太多了,派出所门口那条小巷子从早到晚挤满了人,比庙会还热闹。
每个人来了都要给大黄喂吃的,火腿肠、鸡腿、牛肉干、烤鸭、肉包子,什么好东西都往它嘴里塞。
大黄一开始高兴得尾巴都快摇断了,来者不拒,喂什么吃什么,吃完了还对着人摇尾巴要更多。
但连着吃了十天之后,大黄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原本是条身材精瘦的看门狗,现在走路的时候肚子都快拖到地上了,四条腿撑着圆滚滚的身子往前挪,从侧面看过去像是一根香肠下面插了四根牙签。
派出所的民警急坏了,连夜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大黄体重已超标,请游客不要再投喂,再喂就撑死了!”
告示贴出去之后效果不大,游客们照喂不误,只是喂的时候会对着大黄说一句“你少吃点别撑死了”。
最后派出所所长没办法,专门派了一个辅警每天八小时坐在大黄旁边守着,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做的牌子,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禁止投喂”四个大字,旁边还画了一个红色的大叉号。
辅警守了三天之后整个人都麻木了,对罗飞的态度从崇拜变成了幽怨,逢人就说:“你们能不能跟罗飞说说,让他发个视频呼吁一下别再喂大黄了。”
大黄自己倒是很满意,虽然肚子胖了一圈走路都喘,但它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好东西,做梦的时候都在舔嘴。
紧接着火起来的是龙山中学。龙山中学是罗飞的母校,罗飞在这里从初一读到了高三,他的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座位是靠窗倒数第二排。
罗飞受表彰之后,龙山中学的校长反应极快,在新闻播出来的当天晚上就让人把罗飞当年坐过的那张课桌从仓库里翻了出来——那张桌子本来早就该淘汰了,桌面上刻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字和涂鸦,其中据说还有罗飞当年用圆珠笔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校长把这张课桌擦干净之后摆在教学楼一楼大厅正中央,四周拉上了红丝绒隔离带,桌面上用透明玻璃罩盖着,旁边立了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英雄罗飞同学专用课桌”几个鎏金大字。
消息传开之后,龙山中学的校门口就开始排队了。每天上万名家长带着孩子来参观,队伍从校门口沿着围墙排出去两条街,拐了两道弯还看不到队尾。
来参观的人里除了家长和学生之外,还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妻、推着轮椅来的老人、穿着校服被学校组织来的整班整班的中小学生。
每个人进了大厅之后都要在那张课桌前停留几秒钟,有的家长对着孩子说“你看看人家罗飞哥哥当年就是坐在这里学习的”,有的学生伸出手想去摸一下玻璃罩,手指还没碰到就被保安吹哨子警告了。
校长是个精明人,发现来参观的人实在太多了之后,果断决定收门票。一张门票十块钱,学生半价,老年人凭证免费。
龙山中学财务室的会计在收门票的第一天晚上算账的时候手指都是抖的——光是一天的门票收入就顶得上学校大半年的办公经费。
校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账本,乐得合不拢嘴,当天晚上就给全校老师发了加班费。
罗飞的徒弟龙少坤也在这场狂欢中分到了一杯羹。
龙少坤这个人在异能圈里原本属于十七八线的小透明,虽然年纪轻轻就入了异能系统,但既没有名气也没有背景,平时在单位里干的全是跑腿打杂的活。
但罗飞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随口叫过他几声徒弟,甚至还短暂带过他一段时间,这事被龙少坤添油加醋地发到了网上之后,他的短视频账号一夜之间涨粉百万。
龙少坤抓住了这波流量。他开始每天发关于“我师父罗飞”的短视频,内容从“我师父教我怎么处理危险”到“我师父跟我在食堂吃饭时的独家画面”应有尽有。
实际上他手里根本没有多少罗飞的真素材,但他脑子活,硬是靠着各种侧面叙述和情景重现把这个系列做得有声有色。
他的粉丝量在半个月内突破了百万大关,不少品牌开始给他发私信问他接不接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