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业再次睁开眼睛时,那个结变了。
它看起来还是那个结,但感觉完全不同了——它看起来像存在的核心,闻起来像存在的核心,甚至“尝”起来像存在的核心,但它不是。
它是一个完美的赝品。
一个连存在本身都无法分辨真假的赝品。
“现在,”陈业将那个结抛向环网,“让它成为陷阱的心脏。”
结落入环网中央。
一瞬间,整个环网活了。
一百万个环开始以结为中心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复杂,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缓缓脉动的……“食物”。
是的,食物。
它看起来就像一块巨大的、发光的、诱人的蛋糕,散发着“快来吃我”的气息。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蛋糕的每一层都是循环的,每一口都是空洞的,吃下去只会更饿。
“无限食粮,完成。”陈业说完这句话,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铁血裁缝接住了他。
“主宰!”
“我没事。”陈业虚弱地摆手,“只是……掏空了。休息一下就好。”
他看向那个巨大的陷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希望,担忧,期待,恐惧……都有。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他轻声说,“把它送到饥饿者嘴边,看它吃不吃。”
“怎么送?”星云裁缝问,“那个东西会主动靠近吗?”
“不会。”陈业摇头,“所以我们要‘喂’它。”
他看向首席编织者:“需要你们帮忙。用虚无之布做一个‘传送带’,把陷阱一点一点送到饥饿者面前。记住,要慢,要自然,要让它觉得这是自己发现的,不是我们送的。”
首席编织者沉默片刻,点头:“可以。但我们需要时间。”
“我们有的是时间。”陈业看向那个陷阱,“毕竟,这东西就是用来拖延时间的。”
三天后,传送带完成。
那是一条由虚无之布编织成的、横跨半个星域的“输送带”。输送带的一端连接着陷阱,另一端缓缓伸向饥饿者所在的空洞区。
输送带启动。
陷阱开始移动,像一块诱饵,缓缓飘向那张吞噬一切的嘴。
所有参与计划的人——十五万学员,三百织亡者,还有陈业——都在远处紧张地注视着。
陷阱越来越近。
空洞的边缘开始波动,那是饥饿者“嗅”到了食物的气息。
陷阱进入空洞范围。
没有立刻被消化——陷阱的“伪存在”结构起了作用,饥饿者需要时间分析这个新奇的“食物”。
分析持续了整整一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计划失败时,空洞突然张开——不是物理的张开,是概念的张开。
然后,陷阱被“吞”了进去。
不是掉进去,不是吸进去,是“被定义为食物并被摄入”。
陷阱消失了。
但下一秒,空洞开始剧烈波动。
不是痛苦的波动,是……满足的波动?
“它吃了!”九凤惊呼,“而且……它好像很喜欢?”
陈业紧紧盯着空洞。
空洞在扩大,在收缩,在扭曲,像一张正在咀嚼的嘴。
咀嚼持续了三天。
三天里,空洞没有任何扩张,就停在那里,专心“吃”陷阱。
第四天,咀嚼停止了。
空洞恢复了平静,但比之前大了一圈——它消化了一部分陷阱,变得更“强壮”了。
但陷阱没有被完全消化。
因为就在空洞恢复平静的瞬间,那个诱人的“蛋糕”又出现了——在空洞的另一侧,完好无损地出现了。
饥饿者“愣”了一下。
然后,它再次张开嘴,吞下了蛋糕。
咀嚼再次开始。
“成功了!”铁血裁缝激动地握拳,“它陷入了无限循环!吃,消化,食物重新出现,再吃,再消化……它永远吃不饱,也永远停不下来!”
所有学员欢呼起来。
但陈业没有笑。
他盯着那个空洞,盯着那个不断被吃又不断出现的陷阱,眉头紧锁。
“不对。”他低声说。
“什么不对?”首席编织者问。
“它吃得太快了。”陈业说,“第一次吃了三天,第二次只吃了两天。它在学习,在适应,在优化消化过程。照这个速度下去,总有一天它会找到破解循环的方法。”
欢呼声戛然而止。
“那……那怎么办?”星云裁缝问。
“我们需要更多的陷阱。”陈业转身,看向所有学员,看向所有织亡者,“一个不够,就做十个。十个不够,就做一百个。一百个不够,就做一千个。”
他的声音疲惫但坚定:
“我们要用陷阱,把它喂到撑死。”
“或者,至少喂到我们有时间找到真正消灭它的方法。”
星空下,那个空洞还在咀嚼。
而远处,编织工坊里,新一轮的编织已经开始。
这一次,他们要编织的不是一个陷阱。
是一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