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立刻后退,但已经晚了。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
不是物理的手,是概念的手,由“剥夺”、“净化”、“终结”等概念编织而成。它巨大,冰冷,无情,直接抓向陈业。
陈业举起解脱之针,刺向那只手。
针尖刺入概念的编织,像热刀切黄油,轻松刺穿。
手顿了一下,但没有退缩。它改变方向,抓向陈业身上的袍子。
袍子发光,抵抗着概念的侵蚀。但手太强了,袍子的光芒在迅速黯淡。
陈业知道不能硬拼。他转身就跑,不是向方舟的方向,而是向瓶子森林深处。
手在后面追。
它掠过的地方,瓶子纷纷摇晃,里面的光团惊恐地闪烁。
陈业在瓶子间穿梭,像在迷宫中奔跑。他不敢碰倒任何一个瓶子——里面的光团太脆弱,一碰可能就散了。
手越来越近。
陈业能感觉到它的冰冷,它的无情,它的……饥饿。
不是对存在的饥饿,是对“净化”的饥饿。它要净化一切存在,包括陈业。
就在手即将抓住陈业的瞬间,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停下,转身,面对手。
然后,他举起解脱之针,不是刺向手,而是刺向自己——刺向袍子。
针尖刺入袍子,但不是破坏,是“拆解”。
袍子是用存在感编织的,而存在感,是净化者最想要的东西。
陈业拆开袍子的一角,释放出一小团存在感。
手立刻改变方向,抓向那团存在感。
就在它抓住存在感的瞬间,陈业将解脱之针刺入它的“手腕”——如果那能叫手腕的话。
针尖刺入概念的编织,然后,陈业开始“拆”。
不是破坏,是拆解,像裁缝拆开一件旧衣服。
他拆开“剥夺”,拆开“净化”,拆开“终结”。
手开始崩溃。
不是物理崩溃,是概念崩溃。它失去了意义,失去了目的,失去了存在的基础。
它松开了那团存在感,然后,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陈业喘着气,看着手中已经黯淡了许多的解脱之针。刚才那一拆,消耗了针的大部分力量。
而袍子,被拆开了一角,存在感在流失。
他必须尽快离开。
但离开前,他看了一眼瓶子森林,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旋转的漏斗。
漏斗的另一端,黑暗深处,那个巨大的存在正在苏醒。
他能感觉到它的“注视”,冰冷,无情,像在看一只虫子。
“我会回来的。”陈业轻声说,不知是对瓶子里的光说,还是对那个存在说,“我会打开所有瓶子,放出所有光。我保证。”
然后,他拉动安全绳。
绳子收紧,将他向方舟的方向拉去。
在离开负存在区域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漏斗的窄口处,黑暗深处,亮起了两点光。
像眼睛。
一双巨大的、冰冷的、没有感情的眼睛。
正在看着他。
白骨方舟,舰桥。
陈业被拉回来时,几乎虚脱。袍子破了一角,存在感在流失;解脱之针黯淡无光,像一根普通的铁针;他自己则脸色苍白,像大病初愈。
“主宰!”三人围上来。
“我没事。”陈业摆手,但声音虚弱,“九凤,立刻跃迁,离开这里。”
“去哪?”
“回学府。”陈业说,“我们需要准备。准备很多针,很多线,很多袍子。准备一场……解放战争。”
方舟启动跃迁引擎,消失在黑暗中。
而在遗忘回廊深处,那双眼睛缓缓闭上。
漏斗继续旋转,继续抽取瓶中的光。
一切仿佛没有改变。
但有一个瓶子空了。
有一团光自由了。
虽然只自由了一瞬间,虽然最终消散了。
但它自由过。
这就够了。
对陈业来说,这就够了。
对即将到来的战争来说,这也够了。
因为战争的理由,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让被关起来的光,获得自由。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自由。
学府的中央广场上,十五万学员整齐列队。他们来自各个文明,形态各异,但此刻都穿着统一的见习裁缝袍,手中握着统一发放的学徒针。阳光——或者说,学府模拟出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针尖照得闪闪发亮。
陈业站在高台上,身上还是那件破了一角的感激之袍,手中的解脱之针已经重新打磨过,针尖再次锐利。他看起来比一个月前更瘦,眼中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绝。
“一个月前,”他的声音通过法则网络传遍广场,“我去了一个地方,叫遗忘回廊。在那里,我看到了无数瓶子,每个瓶子里都关着一团光。那是被剥夺的存在,被囚禁的文明,被遗忘的生命。”
他顿了顿,让话语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我打开了一个瓶子,放出了一团光。那是一个海洋文明最后的记忆,它对我说了声谢谢,然后消散了。它自由了,虽然只自由了一瞬间。”
“而为了这一瞬间的自由,我差点回不来。”
陈业举起手中的解脱之针:“净化者——那个剥夺存在的存在——它发现了我。它的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想要抓住我,想要把我装进瓶子里。我用这根针,拆了那只手。”
他放下针,目光扫过全场:“但那只手只是它亿万只手中的一只。它的本体还在黑暗中沉睡,或者假装沉睡。而它关押的光,还有无数团。”
“所以今天,我把你们召集在这里,不是要教你们新的针法,不是要展示新的布料。今天,我要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去打开那些瓶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