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神剑
打斗的声音没有停止,风很大,大树摇摇晃晃。熟悉的味道持续吹进鼻腔。她能感知到自己心裏的异样,眼泪不自觉的落了下来。
黑衣青年抱起受伤的少女然后径直的逃离,几秒过后,少年喘了口气最后忍着伤口的疼痛离开。
等少女醒来,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的事情了。自从炼妖塔的事过后,少女因为身上的伤口又昏迷了大半月。
这时,木门被推开,响起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一个穿着黑袍的青年手裏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恰巧看见了被他救回来的姑娘醒来,她慌乱无措的神情像极了一个被丢弃的流浪小猫。她缩到了床角一旁没有出声。
他本想要走近放下药碗却看见她现在的模样倒是很知趣的停在几米处,他淡淡开口。
“你知道吗,当我带你来这裏治疗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说你可能活不下来了,如今看你醒来,竟然有一瞬间的开心,我也没想到你能在今日醒来,”
还未说完口中的话,姑娘便打断他说。
“你是谁,是你救我的?”她一直知道是晏笙救的她,少女尽管没有六识,不能闻到任何味道,如今眼睛也瞎了,
但是她记得在她要死的时候,那时候绿叶飘在她的肩上,落在青年的黑发,寒风吹在伤口上,带来一丝丝凉意。
黑袍青年带着嘶哑的嗓音恳求:“江枝,好好活着,千万别死掉了。”
这是一向不知如何讲话的少年卑微的恳求,随后少女眼角带泪却虚弱的连说话都困难。
但是眼前的人却不是晏笙,他的声音仿佛更像是一位六旬老人,
现今她听见旁边的人慈祥的笑声,声音温和。
“我姓布,叫布石,你是一个青年拜托我照顾你的。”他老实的说道,没有一点骗人的语气。
“他在送你来到这之后,没待多久就离开了,他特地嘱托我,如果你醒来了,请务必告知你他无事。”
江枝眼睛裏盖着白布,只能清晰的看见唇边颤了颤,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谢谢老伯。”两人没了交谈,但是也没有接过他手中的药碗,她原本就不想活了。如今晏笙救了她,却又自己偷偷离开,她无法再去寻他,甚至缠在无名指上的红线都无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一个不好的猜想在心裏扎根。或许他无故离开是因为自己的伤势严重,根本活不长命了,毕竟他来救她的时候,原本心脉就早已经在大战北冥宗那日损坏了,他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红绳缠在无名指上像是风筝线和风筝,现在风筝线断了,风筝也就只能等待着跌落淤泥的结局,不再期待着能再往天空翱翔的愿望。
江枝沈默了,可是表情那么的平静与淡定,好像她没了眼睛,失了挚友一点感觉都没有,旁边的人看见都会说她冷血。可姑娘因为缺失六识的原因,连伤心的表情都无法拥有,更何况是哭呢。
她曾跟自己说过,她是为了晏笙而活,因为她答应过道瀛,只是如今他生死不知,却单单留下他活着的一句话,就好像她现在带着一副废躯茍延残喘的活着一般。
故友不知生死,旧人不再相逢。
她的乌眉轻轻颤了颤,用无比平淡和黯沈的嗓音回了句:“多谢救命之恩。”
江枝并没有去过多怀疑那位六旬老人的话,因为在她曾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一个机械的声音再度响起。
种子系统哭唧唧的说:小主人,你终于醒了,我们来到了空境。它简单的解释了空境还有如何靠着珠壳来到空境,还没等江枝再问一些问题,却直接没了声音。
要是在这一刻,她能死掉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又是她自己一个人了,真可惜,本来好不容易有了活下去的理由,现在没有理由了,那还要活下去吗。
没有人知道。
摆在桌子旁的草药已经放凉了,躺在床上装睡的姑娘脸色平静。面色平和。她依稀能听见窗边的风声,如今的她只是一个废人。
想来她刚开始跟道瀛说的话,江枝曾经说,命运一事,在人不在天,但是现在想起来是连她都觉得自己会看不起自己的程度。现在她变成这般竟然是连一点求生的意识都不想有。
惊喜和意外总是不讲究先来后到,它总是在少年人最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时候狠狠撕开一个破洞,就像是降落伞坠落,如果这件事你能克服,那就叫做涅槃重生,相反,那就是坠入地狱不覆生
而很显然,她选择了后者,她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坐着,窗外的微光被黑云遮映住,寒风拍打着窗户,窗户恍然打开,月亮的微光照映在床角,仔细看,姑娘手腕上是一条很深的划痕,
明日,她没有死去,很意外,可姑娘却心裏异常紧张和害怕,她听见了药碗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她的心裏憋着一股气,不敢出。
直到青年淡淡开口:“姑娘,醒来了就喝药吧。”
江枝仍旧沈默不说话,她知道是他救了她,可是她并不想要他救,于是她仍旧背过身去不理会。
这一日,扮作老人的晏笙带着江枝去了这裏的药馆,可是药馆裏却是只有病人的哀痛声,他们似乎很痛苦,药馆不是赚钱的地方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江枝听着晏笙说:“现在用你的心去感受,你能不能除却你的眼睛去感知外界的一些东西。”
晏笙以为她放弃自己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已经成了一个瞎子的原因。
原来江枝一直都有的一个理解认知错误,药馆也并不是只会赚钱的地方,
药馆裏的普通人并无和修者有任何不同,这只是在遵循一个世界的一类人发展。
药修天生就能修习药术,相当于是有了神力,所以是能够无私的贡献出自己的力量,可是在质朴的人间,普通的人因为无修习的灵根,只能学医数年,上山采摘看着最平平无奇却又珍贵的草药,这不也是像修者用自己的实力在人间历练时收集药草吗?
他们仍旧也可以和修者一般,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他们并不是钱财的忠诚者,他们是生命的信仰者。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可能是需要时间。”说完这一句话,原本她以为他也会主动保持沈默,却不曾想他却主动说起了一件事。
“你知道在我们还未来空境之前,刚才那位和我过来说话的修士韩舟刚刚失去了他在这裏的最后一个亲人,他的其他朋友都也因为藤妖失去了自己的父母,甚至你知道吗,你昨晚打翻的那碗草药是他的一位朋友摔伤了胳膊才为你摘得。”
而她却一心求死,浪费他人的好心。
江枝再次停止讲话,低垂着头。直到今日下午,她竟然偷偷的服下含有剧毒的药丸,这一件事,除了种子系统没有任何人知道。
在这一刻,她竟然有了一丝坦然。
可是却又很惊奇的给“布石”的这位老者所救,在她昏迷即将死亡的时刻,她听见了晏笙的声音。
等她醒来的时候,刚好是夕阳落幕时刻,她动了动眼眸,尽管眼裏一片漆黑,但是她却知道“布石”就在她旁边。江枝并没有开口说话,依旧是醒来后背对着他。
老者看着她这番求死的模样似乎有点看不起她,
“有些人只为求生,并不求死,只是觉得人世间还需要她,可是总有一些人看着是一心求死,如果当初知道是这样,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来救你。”
江枝这一次反倒是没有沈默,先是拉好床背,声音像是小鸟唱歌一般清脆好听。
“我是一个废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你为何一直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你根本就不是“布石”还是说根本就没有这个人,承认吧,晏笙。”她晃了晃手,绑在手中的红绳显现在两人之间。
“你为什么要骗我,明明自己没有离开,又为什么救了我又不告诉我,还要隐瞒我。”
这时,晏笙才发觉,他可能被少女算计了一回,丹药的效果竟然因为昨天的事情破解了。简直有点不可思议,这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事,那时他害怕江枝会利用红绳的存在去猜出他的身份,所以哪怕在照顾她时也会服用隐匿红绳存在的丹药,他以为这样便可以不让她发现,却不曾想过连接两个人的红绳会因为她昨天强行服用药物,生死存亡之间给强行破解出来。
他默默道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