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养伤比较重要,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可少女不理解的是晏笙之所以要说他自己已经离开,并不是觉得他灵脉尽废会拖累她,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件事并没有比她好好养伤重要。救她却不告诉她同样也是因为他早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又为什么一定要告诉她自己做了什么。
她靠坐在床边白皙的指节轻轻敲了敲,一双白布遮映下的小脸清冷美丽。
“晏笙,你是觉得我并不能让你值得信任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包括我。如果是这样,那你这样是做错了。”
晏笙疑问:他做错了?做错什么了。
他继续听着少女说。
“我知道每一个人的经历都不一样造就的性格和人情世故也不一样,有些人热情似火,而有些人冷淡寡言,把不好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但是,晏笙,你现在有我这个朋友,为什么就不可以试着去相信我,我们同样也可以相互照顾,”她说完又轻笑自嘲了一声自己说。
“你说的也对,刚开始我一心求死的确是不值得你拼死救我,但是后来你告诉了我人的价值应该由自己决定,而并不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头衔决定,你告诉我,哪怕他们经历了生离死别,此刻也在好好生活,坚强的活着。”
“因为生死往往在一念之间,倘若你选择让生命在此刻绽放,那以后的路肯定也能闯出不一样的精彩和印记。挫折穿插在我们成长的每一个阶段,我们仅仅要做好的是把当下做到最好便可,有时候并不用事事都考虑未来,因为当你选择不放弃自己的时候,我相信未来就已经在悄悄变好。”
晏笙的长睫轻抬,一双黑色的瞳孔註视着眼前的少女,哪怕此刻她的双眼被遮盖,但是他却能感受到此刻像太阳一般少女炽热的眼神。她不说话的神情一向清冷,但是只要她开口讲话,你就会觉得她比谁都热爱生命,恍然之间,他好像看见了当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
哪怕此刻的她正在经历着一些不好的事情,想过像流星一样陨落,但是只要她窥探到人生的意义,又会比谁都坚强,甚至于她不会放弃你,因为你是她的朋友。
晏笙的声音低哑,却比往日少了一些阴戾,长睫低垂的时候,右下方的泪痣尤为明显。少女听见他说,我也会和你一样,去试一试……信任你……们。
江枝的唇角扬起,在这一刻,她重新拾起了自己的理想,踏向属于自己的人生,就好像是曾经在荒芜的大漠裏很不可思议的开出了一朵明艷的花,向阳而生。
“听说今天晚上空境裏有鬼节,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江枝提议道,这是种子系统告诉她的原本她也只想在这裏养伤,而且她这样也不方便出去。一个瞎子未免会给人造成麻烦。
她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妥,像晏笙这样的正经人,必然是觉得一对男女单独出去是不妥的,更何况她还这样了,江枝想到要不是因为她的眼睛受伤,他又担心她自己一个人,怕也不会是来此处。
江枝率先说出口,其实我也刚好要养伤,不去也行,不去也行。
但是晏笙卡在喉咙裏的话却最后只说了一个“我”
江枝:“嗯?”
黑袍青年双手放在背后,看着江枝。
“我刚好今天晚上也要出去,不然也是可以的,多出去走走还是有利于身体恢覆的。”
他看着一脸平静且镇定的讲述,但是却没看见他放在背后的双手,一截手腕透着红,上面留下了少年掐自己的印子。
她不知道的是,少年为了能和她一起在今晚出去,竟然说了慌,因为觉得说谎极其不适只能掐自己的手转移註意力。
“既然如此,那就说好了,晏笙。”
空境鬼节,少女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面容,她的手搭在了少年的手臂上,少年带着她穿梭在人流中,两人时不时的说上几句话。
“晏笙,你还记得上一次在周都的祭神节吗?”
晏笙淡淡答:“记得,怎么了。”
夜裏寒风突然急促波动,惹起一群人在街上乱窜,突然听见一阵人在尖叫。
江枝细细听了好多遍。
他们说是鬼来了。
那些“鬼”是魔族的人来到了空境,但是江枝却并不知道的是今日便是少年成为献祭魔族的死期。
后来晏笙只是先带着她逃离,逃到路途的一半,他停下了脚步,想让江枝躲在了一个很隐秘的地方。江枝并没有同意,她知道晏笙给她留的是一条活路,可这也代表着他给自己留下的是死路,哪怕现在意外发生,他也会首先考虑的安危,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愿意无条件的保护她了。但是她并不愿意放弃他,让他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更不愿意在红绳的牵扯下感受他的死亡。
而在三分钟之前,晏笙就已经感知到体内的那股力量在蠢蠢欲动,所以才会想把江枝先藏好。如今魔族的人来了,少女没有离去,可是少年却仍旧把她护在身后,她看不见却隐约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魔剑。
江枝心裏其实已经猜到了,他们说的魔剑六界之中只有一把,那就是上古凶剑屠神剑,传说是魔界为了完成统一六界的野心所打造的,听说这把剑能噬诸神,杀万民。
后来魔族战败,神界诸神归隐,这把凶剑便由四大门派中以剑护苍生的逍遥宗世代守护直至如今,可是现在魔族的人卧薪尝胆多年,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魔,现在出手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而现在晏笙灵脉已废,况且这裏的他也从来没有遇见过路子生甚至不知道可以催醒剑魂,但是代价却是夺舍。
这一夜註定离别。
江枝并不清楚他们的打斗过程,但是红绳是可以连接五感的,如今红绳缠在他们两人的手指上,当时只感觉无形中又一把剑缠绕在她的身上,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像是有一把小刀在身上进进出出。恶鬼在她的耳边笑的疯狂,她听见魔族人的讥讽与嘲笑。
少年不以为然,只是註视着少女说下最后的一些离别语。红绳在指尖轻轻颤动,却在下一刻,忽然如风筝线般再也寻不到她的心上人的存在,这一刻,风筝终于自由,却没有人知道他也曾不舍得回眸紧盯。
“江枝,其实我并不奢求谁的帮助甚至是可怜,毕竟我觉得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真心的对待我,可是后来我遇见了你,你告诉我或许有些事情试一试也没有关系,所以看在我快要死的份上,如果现在你不介意曾经的隐瞒,那你能接受现在的我吗。然后和我成为朋友。”
“抱歉,请原谅我的无能,不能护你平安。”她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微弱的像蚂蚁,却仍旧坚持说完,他嘆了一口气,然后道歉。要是早知道我会比你先死,红绳就不应该绑在你的手上,
江枝的心尖一颤。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江枝早就把她当做很重要的人,
因为他可是她的希望,她活着的希望。
对于晏笙来说,他朋友不多,能和江枝成为朋友已经是奢望了,而在他死前能说出自己的心裏话已然是无憾。如果说还有遗憾,那就是带着她一起死,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可是……一条红线绕今生。
江枝不会哭,却不知为何,心臟像是被人掐住一般,连呼吸都带着剧烈的疼,心裏的异样让她无法再清醒理智,她‘‘噗’’一声,吐了一口血,她轻声说了句,
‘‘晏笙,其实我骗了你,我从未去寻过死,还有红绳那件事,其实并不是被我强行破解了,而是它从始至终就没有解开过。像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尽管当时没了眼睛很伤心,患得患失的感觉,但我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我想让你试着去相信我,让你觉得在这个世界其实你并不是一个人。’’
红绳线断,死局已定。
寒风冽冽,黑云弥漫住月色,街道裏有几个被踩碎的面具,不远处传来婴孩的哭声,无比凄凉。
江枝随之大笑起来,瘦弱的身体挡在晏笙身后。她摘下头上的斗笠随便丢落在一处,呈现在魔人眼前的是一双眼眸被白布轻遮的少女,她的额间出现了一个红印,周身红气弥漫,恶鬼俯身。魔族的人惊呼一声,
她竟然……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几个魔修就已经惨死在地上。但是少女现在也是强弩之末,根本支撑不了多久,最后,少女的胳膊手臂小腿上无处不是刀伤,魔修欲欲上前,最后是魔族的首领挥了挥手停止了攻击。因为他看见的是--
只见少女双膝跪地,双手垂下。
她在向他求饶吗?并不是,
而是她已经死了,一方的死去註定着另外一人也会随着死亡。
可是就连最后,她也没和喜欢的人死在一处,他的尸体倒在她的脚前,阵阵寒风吹来,吹开缠在少女眼眸的白带,少女身死那年,眼裏半滴泪都未曾流,可手却不自觉的在颤抖。
明明他们应该死在一处的。
那一年,空境裏万鬼哀悼,屠神剑煞气增生,而梦中梦未破,梦境仍旧继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