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音乐创作史已有几千年,所创作的乐曲不计其数,到现在,几乎所有悦耳的旋律都被前人挖掘了出来,再想创新,太难了!”奶奶补充道。
“但还是有新作品出现的呀?奶奶。”
“是有,一年就那么几首,而且出色的作品越来越少。”
“但毕竟还是有新作品的。”天宿将目光转向父亲,恳切地说:“爸爸,您不是对我讲过‘人的思想是没有止境的’吗?我愿意为我所钟爱的事业去努力,即便没有结果。”
谈话间,雅间早已随风远离了中央音乐学院的上空。每当遇到前方障碍物时,“玻璃房”总能自动躲闪,而此时它正穿过栋栋高楼,被风吹到了一座摩天大厦身旁。
眼前出现的是世界第4高塔、总高度近千米的国贸中心。雅间已离地将近300米,却远不及它的半腰。风的推力以及“玻璃房”遇到障碍物时的斥力,使得雅间围绕着大厦回旋起来。
天色渐暗,夜幕已临,北京城内华灯初上,而国贸中心的茶色幕墻裏也亮起了盏盏明灯。
就在与天宿等高的国贸大厦的其中一层,此时整个楼层裏明起了灯火,形成一条亮带将大厦上下分割为两部分。透过玻璃帷幕,可以看到这个楼层是个大礼堂,裏面正举行着一场音乐会。
“看到了吧,”天宿面向大家,“音乐是多么受人爱戴,在北京,每天像这样的音乐会不止一场,这也是我为何要选择它的原因之一。”
“你有自己的音乐作品吗?这可是报考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的重要条件啊。”小云说。
“目前还没有,是苦于素材太少。”
“是啊,你才18岁,生活的经历本身就少,又何提丰富的素材?”天宇道。
“报考年龄并无限制,‘有志者事竟成’,国家对每个成年人的津贴可以满足我的基本生活保障,所以我计划长时间地为我的梦想去努力。即使不能考取作曲系、不能接受专业的作曲训练,我也想成为一名业余曲作者,创造出优美动听的音乐。”
“好了,好了,我们不谈这些了。今天本该是轻松高兴的日子,干嘛非得聊这不合时宜的话题?说点别的吧。”还是爷爷想得开。
“既然天宿这么执着,我看说什么也没用,自己的路还要靠自己。”父亲也跟着帮腔。
“唉!你们就无所谓吧。”母亲的口吻有些责怪,“孩子总是要管的啊,总不能让他们放任自流吧?再看看天宇,都33了,连个女朋友还没有。”
“怎么又冲我来了,33怎么了?咱们都能活到100多岁,现在我还很年轻,刚刚步入一生中的‘黄金时代’。”
“那也得抓紧,我和你爸30岁就结婚了。是吧,小云?”母亲将目光转向小云。
“您别问我呀!天宇是怎么想的我哪知道?”平常活泼可爱的小云此时竟低下头,腼腆地说道。
“诶,你们可是同龄人啊!说真的小云,天宇怎么样?”奶奶也来了谈兴。
听到奶奶这样问,小云更不好意思了,脸上甚至泛起微微的红潮。
“小云,别听她们的。”天宇忙着解围说,“奶奶,咱们家的条件并不是特别优越,加上我的工作性质很特殊,所以直到现在个人问题也没怎么考虑过。”
“有什么特殊,你爷、你爸不也都是搞天文的?”
“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搞研究工作的,而我却是一名宇航员。您是知道的奶奶,星际航行可是漫长而又艰苦的工作啊,有哪个女孩愿意嫁给一个长期不着家的人。”天宇虽然如此说,眼睛的余光却留意着低头不语的小云。
“这些都是次要的,还得看人品。天宇,在爸爸的教导下,你又怎么会不是一个出色的小伙子呢?”父亲诙谐地说。
“您别开玩笑了,即使是这样,那也得尊重事实。就拿我们与娅冥人合作的‘天狼星系靓伞行星氧资源开采计划’来说吧,现在已经落实,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就会成为这项计划实施者中的一员,驾驶艾融宇宙飞船去执行氧元素开采运输任务,仅一次运输,往返就要17年——”
“那又怎样!”天宇话音未落,小云未加思索脱口而出,言色俱焦。发现旁边的人都在瞪大眼睛註视着自己,登时满面通红。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除了天宇和小云,其他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并一起有意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只是小云,就连天宇的脸也红了……
不知不觉中,“玻璃房”离丰泽园餐厅主楼愈来愈远,已经被吹送到了六环路的上空,而此时,它不再向郊区漂移,自动控制系统使它沿着环路兜起圈来。
天宇暗自欣喜,却忙着给自己和小云找臺阶:“唉,这雅间好是好,只不过漂移距离被限制得太近了,想要看看十三陵、长城这些古迹都不行。”
“人家餐厅怕咱们晚归嘛。”小云的脸还是红扑扑的,声音却变得温柔了。
父亲和母亲对视了一下,会心地笑了。
尽情的欢聚,大家竟忘却了时间的存在,当天宿吃完生日蛋糕后,“玻璃房”裏的红灯亮了起来,并自己向丰泽园餐厅主楼飘去,回到大楼,自动“嵌入”了缺口,这时母亲看了看表,正好是23点25分。一家人离开餐厅,驾驶空中轿车一路欢笑着返回了别墅。
第3节
5个月后。
天宇的长辈们已经在为他和小云的婚事忙裏忙外了。
社会老龄化令家庭服务员成为了另人羡慕的职业,从业者需经专业学院培训,毕业后方可上岗。小云聪明伶俐,22岁学业有成后因仰慕艾家为天文事业所作的贡献而主动来到艾家,现在算起来已10年有余,深得艾家人喜爱。
小云与天宇虽算不上青梅竹马,却情投意合,10年光阴使得他们感情深厚,而自打两人建立了恋爱关系后,更加情浓意笃。
爷爷、奶奶乐得整日合不拢嘴,已过百岁的两位老人却也为孙子的婚事忙得不亦乐乎;而母亲更是东奔西走、上下打理,忙了个七荤八素。天宇工作不到10年,他和小云两个人的积蓄凑在一起,除了能在东五环附近买一套不错的房子外,刚好还够婚后一段时间的日常使用,而婚礼的费用只能求助家长了。
艾融家族虽声名广播,却淡泊名利,一直靠国家薪俸度日。不过政府的体恤令目前艾家家境较为殷实,天宇的婚礼要在幻邑太空城举办,对于家裏来讲,在经济上到也算不上什么太了不起的事情。
天宿年龄还小,又要考大学,哥哥和小云姐的婚事他帮不上什么;而父亲最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工作太繁忙了。
除了天文科研工作外,父亲最近还被安排了新的任务:接待从尼萨星护返地球人的艾融人。父亲学识博雅,又深谙天文学述,是接待艾融贵客的最佳人选之一。
自从接到这个任务后,父亲更加关註摩雅子舰的动态了,已经在星际航行26年的这架艾融飞船,现在已接近太阳系边缘,不日即可到达地球。
漭漭宙宇之中,前方的物质已团越来越近,这是摩雅子舰26年以来,第一次接近如此“稠密”的物质——太阳系,就在眼前!
“现在开始减速。”摩雅子舰内,驾驶员传出提示音。
随着目的地的接近,阿芮娜的心境也随之肃然起来:“太阳系,五个智能生命星球的摇篮之一;星际共同体中最为艷丽的生命之舟——地球,我就要真实地看到你了!”她在心中默念着。
接收器中传来地球使节的声音,那是早已等候在前方的他们发送过来的讯息。进入太阳系后,地球飞船会礼节性地为艾融飞船护航,保护着它直抵目的地。
前行中的“摩雅”速度已放得很缓,黑暗中,前方隐隐出现了并排的3个白点,随着艾融飞船继续向前,白点愈发醒目,三盏脉动闪耀的灯光忽明忽暗,为宇航中的飞船指引着航向。接近后,白点变成了三架地球人制造的大鸟形航天器,双方对话后,三只“大鸟”的“鸟头”同时凌空轻点一下,颔首致敬,然后,它们分别驶到艾融飞船的前方及左右方,形成一个三角形将碟形子舰护在中央。4艘飞船相互呼应,同时提速,朝地球飞奔而去。
太空舰队以地球人制造的最快航速——三分之一光速向地球行驶,虽然太阳系的宽广使得此时的舰队到达地球还需近3个地球日,然而摩雅子舰内的所有人却已异常兴奋起来。
地球人为他们的回归而兴奋:到家了,总算到家了!自从离开地球后,60年的时光已经过去,虽然宇宙航行会让亲历时间少于纪年时间,然而,尼萨星的困苦与磨难,加之自然规律的生老病死,又使多少同胞命殒他乡!能够返航的我们,又怎能不感慨万千啊!地球,我们的母亲,魂牵梦绕着您的孩子终于又回来了!
艾融人为即将到达的目的地而兴奋:地球,令人神往的生物家园,我们都是第一次亲临你啊!这个五彩多姿的聚灵之地。
厄裏斯星不见了,冥王星消失了,木星变得越来越小了……而太阳却愈发明亮,直至光芒夺目。终于,一颗蓝蓝的星球撞入眼帘!
太空近距离瞩望下的地球,是一幅动人的画卷:她被大面积的蔚蓝所包盖,那是占到地球总面积71%的水域的颜色;海水和湖水以外的部分,绿色、褐色与白色相间,绿的是林草、褐的是岩土、白的是冰雪。无论是蓝色、绿色、褐色甚至白色,由于泼染于地球之上,它们皆成为了生命之色!
再向地球表层接近,便看到了碧波粼粼的水面、姹紫嫣红的花草、大片大片油绿的草原和林木,还有黄色的沙漠和白色的雪地……而在这天造地设的美丽的大自然当中,鬼斧神工般相间布置出伟大的地球文明景观,动人魂魄。
摩雅子舰内,许多人早已泣不成声。
除中国以外,艾融人很快便完成了护送各国幸存者返回祖国的任务。而此刻,飞船已由西南向东北,跨越了中国国界,向首都北京飞去。
青藏高原—四川盆地—中州广沃,都被时速3000公裏的“摩雅”依依甩在身后,当跨过太行山脉,北京已近在眼前。
如同其它空中轿车一样,摩雅子舰在驶进市界后,降低了飞行高度,进入到空中走廊的中层——地区航道,时速也减慢到500公裏。此时,空中车辆渐渐多起来,十多分钟后,便已看到了北京市区与郊区的分界线——六环路。
近千年前修建的、当时使用功能为交通线的六环路,而今已成为北京市区与郊区的分界线。空中看去,界线两侧泾渭分明:环路外,是低矮的建筑与尚存的田地;而环路内,却丛立着平均高度达150米开外的楼宇,高楼多为住宅楼,以满足接近1亿人口数量的北京居民的住房需求。
进入六环路内的市区,飞船再次降低了高度与速度,行驶在空中走廊的最底层——市区航道。车流量更加密集了,窗外已是一片喧嚣,由立交编织的空中交通网一派繁忙的景象。
由于子舰上被核侵害的地球人需要救治,因此艾融人婉拒了为他们举行的欢迎仪式,而是遵照地面给定的行驶参数,直接驶向距市中心不远的一处“弹丸之地”——博爱医院。
相对于城市内鳞次栉比的楼群、宏伟的设施建筑以及敞阔的广场绿地,博爱医院只能算是一隅之地,即便如此,它也称得上是首都数家大规模医院之一——地球人绝大多数的疑难杂癥已被攻克,几乎所有病癥可以通过药物及家庭护理治愈,建造大规模的医院又有什么用呢?
医院内狭小的空间甚至无法停放子舰,艾融人只得将飞船泊在了院外的一处空场上。虽然从尼萨星返回的地球人需要进行病体观察而暂时无法归家,但得到消息的家属们却早早等候在了这裏。
时隔60载,尼萨星浩劫的地球幸存者终于又回到故乡,再一次踏上了这片神奇的土地。
被临时圈起的泊船场,已用黄色警戒线隔拦,线内有许多警务人员维持着秩序,当八位中国国籍的幸存者从“摩雅”的舷梯走下后,被允许进入警戒区的家属们一拥而上。
“我的孩子,真的是你吗!”幸存者的长辈们努力辨认着。
“哦!这就是我的孩子吧?”幸存者也在努力辨认着。
“老头子,我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回来了吗?”夫妻之间在努力辨认着。
……
家属与幸存者相互呼喊着对方的姓名,努力辨认着对方的面容,而在每个人的眼中,都噙满着晶莹的泪水。
此情此景,勾起了在一旁观望的阿芮娜的思乡之情,她的心中同样百感交集:“地球人终于回家了,亲人的团聚多么幸福啊!当然,这裏也有我的一份功劳;然而,我何时才能回到艾融星,与我的家人团聚呢?”
泊船场地内一阵悲喜交集后,幸存者暂别家人,被医生带往医院;而艾融人还有别的任务,他们友好地避让开人潮的簇拥及闪光灯的闪射,返回了子舰。
“摩雅”的舱门无声地关闭了,它安静地升到半空,悄然飞向中国国家宇航局。
第4节
天宿怀抱心爱的吉他,指尖弹拨着尼龙弦,发出声声典雅、玄妙的绕梁之音,然而,动听的音符并未带来愉悦的心境——现在的他,烦躁异常。
弹奏出的并不是什么吉他曲——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的招生考试在即,而自己至今未能拿出一个象样的作品,天宿正在利用吉他谱曲。
创作是痛苦的:“这节旋律不太动听,那节旋律似曾相识……”天宿苦于自己音乐天资不高、音乐素材不足,心中的挫折感隐隐而生。这时,实在挖掘不出灵感的他索性放下吉他,一头仰倒在床上。
正是下午时分,只有天宿一人在家:天宇和小云过不了几天就要举行婚礼,布置新房去了;母亲去上班;奶奶在别墅;而爷爷和父亲做为地球人代表,参加为新来的艾融人举行的欢迎仪式去了。
望着天花板,天宿思绪烦乱:“我的选择真的是错误的吗?也许家长们的劝说是有道理的,毕竟他们是过来人啊——”
此时的天宿正在自己的卧室中,这套属于艾家的中科院公寓宿舍,是一所面积约300平米的五居室覆式住宅,住房条件较为宽裕,平时即使爷爷、奶奶离开郊外别墅住过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