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子舰优异的性能以及我们的智慧,是可以圆满完成这项任务的!”天宿信心满满地说。
“但愿如此吧。”
雪花不再从天而降,天宿指了指窗外:“姐姐,雪停了,我们去北海公园吧,那裏能滑雪,还能打雪仗、堆雪人。既然艾融星不下雪,我就带你在地球痛痛快快地体会一下雪中的快乐吧。”
空中轿车飞离国贸大厦,驶向不远处的北海公园。
母亲在收拾着房间。明天丈夫和二儿子就要远行,这所已经住了三十余年的中科院公寓即将人去屋空,而自己也将要面临至少十六年之久的单身生活。
做为艾家的媳妇,母亲始终对自己的选择无怨无悔。航天事业乃国之大计,母亲一直都很支持父亲的工作,但尽管如此,这一次与丈夫和儿子的长久离别,还是让她心裏不是滋味。
不仅老艾与天宿明天要走,天宇和小云也会在半月之后赶往天狼星系,而且一去也是17年。原本合欢一堂的家庭就这样长久地被分散,人各一方,母亲望着房间内熟悉的物件,想到它们也会被尘封,又怎能不心酸呢?
门铃响起,是丈夫回来了——探访新行星前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已就绪,单位特批了他半天的假,回来陪陪家人。
一进门,父亲像很多时候一样轻轻拥抱了母亲,而母亲并未如往常似的报以笑容,脸色有些阴沈。看到爱人愁眉不展,父亲安慰道:“又不是什么生死离别,只不过分开一段时间罢了,别这样闷闷不乐好吗?你放心,这次任务非常安全,我和天宿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16年,真的好久好久啊!”母亲说完,一声轻嘆。
“这么些年来,你一直在支持着我的工作,为了这个家,也受了不少苦,有时候我真觉得很过意不去。”父亲依旧轻拥着母亲,抚摸着她的背膀温情地说,“但好男儿应志在四方,为了国家、为了地球人类、也为了‘星共体’的和平与发展,探宇工作对我来说责无旁贷。这次的‘12’新行星探访,或许关乎到新生命的发现,意义重大,而我的祖辈也只经历过两次恒星际远行,做为艾融家族的一员,这又是一次多么光荣的航程啊!”
“我并非不支持你,我只是情不自禁,16年的分别的确太久了。”母亲的脸色还是有些阴郁。
“唉!”父亲也嘆了口气,说:“我也很无奈,宇宙太大了,甚至或许无穷无尽。这颗8光年外的红矮星已经是距太阳系第4近距离的恒星,而摩雅子舰也是‘星共体’速度最快的飞行器了。确实没办法。”
“我知道,你放心,我能调整自己的情绪,不然一会儿孩子们回来,都会受我影响的。”母亲努力收敛住愁容,说道。
话音刚落,天宿和阿芮娜便回来了。今天同样是他俩星际远航之前在地球上的最后一天,天宿陪阿芮娜去逛街购物,艾融姑娘还为艾家定做了自己的礼物以留作纪念。一进门,天宿就将一个包装得非常精致的方方正正的纸箱子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外包装上也没说明。”母亲恢覆了笑脸,端详着半米见方的纸箱子问道。
“这是阿芮娜送给咱们的礼物,马上要走了,她特意定做的,留作纪念。”天宿说完,上前就要将箱子打开让妈妈看个究竟。
“等一下,”阿芮娜忙拦住天宿,“爷爷奶奶和小云他们还没到,等人齐了再说吧。”表情神秘兮兮地。
“听你的,要不晚饭后再说。”天宿抱起箱子,将它放进了头上的吊柜裏。
天宇、小云回来不久,爷爷奶奶也来了,今天是父亲等一行三人远行前的最后一天,晚饭也成了最后一次和家的团圆饭。
席间,每个人虽然都想表现得轻松一些,但气氛总显得有些压抑,还是阿芮娜带动大家活跃了起来。
为淡化伤感的情绪,阿芮娜捅了捅天宿,说:“干脆不等吃完饭了,现在就把我的礼物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吧。”
“好的。”天宿应后,蹬着椅子从吊柜上将纸箱子搬下来,打开封条,从裏面取出三个一摸一样的淡粉色的东西。每件都打着捆,看上去象是塑胶一类的物品。
“爷爷,这是阿芮娜送给您的纪念品,”天宿取出其中一件交给爷爷说,“今后您想她时,看看这个就行了。”
“是个什么宝贝?”爷爷有些纳闷。
“我这就给您吹,您上眼了。”天宿将纪念品的捆绳解开,鼓起腮帮子对着上面的一个充气孔用力吹起气来,只见它越来越膨大,最后竟变成一个仿真人——充气的阿芮娜摆在了爷爷面前!天宿感觉快吹不动了,就将“阿芮娜”腕上的“表盘”向上褪了褪,充气孔也被盖上了。
充气的“阿芮娜”制做得不仅与身旁真正的阿芮娜一模一样,而且栩栩如生,倘若会动会说话,俨然一个活脱脱的阿芮娜的“克隆人”。见到这件礼物,爷爷终于露出了开怀的笑脸。
“太好了!太好了!”奶奶同样乐不可支,一把将“阿芮娜”抱在怀裏,“还是我孙女会体贴人,知道走后奶奶会想你,干脆把‘自己’直接留了下来,我得把我‘孙女’摆在卧室裏,这样还是能时时见面啊!”
“我一共定做了三个,另外两个,一个送给阿姨,另一个送给小云姐和天宇哥。”阿芮娜说。
听到阿芮娜为自己准备了相同的礼物,母亲也高兴得不得了:“你们走后,我和你爷爷奶奶同住郊区别墅。奶奶的‘孙女’既然放在卧室,我的亲‘闺女’就摆在客厅吧,这样不仅能缓解思念的苦恼,还能为冷清的屋子增添一些人气。”
“都说艾融人性格真率,不拘小节,果不其然啊!妹妹将‘自己’送给了我们,这也是我有生以来收到的最为真诚的礼物。我会和天宇将这件礼品带在身边,如此一来,在我们执行任务的漫漫征程中,就能时常看到我的好妹妹了。”小云说。
阿芮娜的特殊礼品一下冲散了原本压抑的气氛,大家又象往常似的有说有笑起来。
第2节
晨曦洒在国家宇航局太空船起落场上,将场边残雪映照得颇为白亮,冬日的冰雪尚未完全消融,而摩雅子舰却要起航了。
为新行星探访者送行的人们三五成群,被隔离在通往艾融飞船专用通道两侧的警戒线外。他们将在这清冷冬日的早晨,共同经历一段难忘的时刻。
场内的高音喇叭响起:“各位亲友请註意,宇航员即将登程,请大家不要过于激动、保持秩序……”
随着提示音,通道起点的屏蔽门慢慢滑开,20名由艾融人与地球人组成的新行星探访队伍,排列成行,依序而出。摩雅子舰内的环境虽然异常接近自然,但此刻的宇航员们却依旧身着宇航服,体现出对即将探访的新行星、对宇宙的敬重。
父亲、天宿、阿芮娜,三个人走在队伍中间,他们同其他宇航员一样的英姿飒爽,一样的意气风发,向着送别的亲友们阔步而来。
说好分手不流泪,然而还是有人哭了:母亲难忍离别的酸楚泪洒衣襟,而奶奶更是老泪纵横。
百岁的奶奶即将进入垂暮之年,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使得她难于肯定:与儿孙这16年的一别,待他们归来之时是否还能相见。也许这一别会成为永别,又怎能不叫人嘘唏不已!
宇航员在经过亲友所组成的人廊时,被允许与他们做最后的告别,但是,双方却不能跨越那条黄色的警戒线。即将长久远离地球的20名探访者此时分散开来,各自走到亲友面前。
“一路上多保重啊!”
“註意安全,一定要平安地回来啊!”
“我们相信你,放心去吧,这裏的事情不必太过惦念;我们一定会等到你胜利归来的时刻!”
……
亲友们相互劝慰,相互祝福着。
阿芮娜看到了自己的老师——那位俄罗斯围棋大师,便赶忙迎了过去:“老师,非常感谢您,我知道您会来的,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没什么了。你是我所教过的最聪明也是最特殊的学生,我当然要来送你。”老人说完从怀裏掏出一个小首饰盒,说:“阿芮娜,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把它带上吧。”
阿芮娜接过来,将盒打开,裏面是一个暗红色的心形胸缀,大小如硬币。
“谢谢老师,我会永远保存这件珍贵的礼物!您的教诲我也会终生不忘的。”阿芮娜说完,将胸缀戴在了脖子上。
“这不仅仅是一件饰品,更重要的它是一个存储器,裏面拷贝了我自成为职业棋仕到现在所有的对局,共有五千多盘;还有我对这些棋局心得体会的註解。如果有时间有兴趣,可以打开看看。别忘了,回到艾融星,你还是一名围棋普及者呢。”老人殷切地说。
“您放心吧,我不会让您失望,会成为一个令您骄傲的学生的。”阿芮娜一板一眼地回答着。她又何尝不知老人的良苦用心:自己这次任务完成后,虽然还要返回地球,但那时老人恐怕已不在世了。
在与老师寒暄过后,阿芮娜又和其他亲友一一道别。如同父亲与天宿此时的心情一样,送别的场景同样令阿芮娜感到阵阵伤感:这样的情景与她当年从艾融星启程时父母为自己送行的场面何其相似?不仅如此,10个月以来在地球的生活使她与艾家人建立了深厚的情感,而这一次又要和他们中间的许多人分手了。
伤心总是在所难免,然而使命总是要去完成。在时间并不长的道别后,宇航员与亲友们依依惜离,他们迈着坚稳的步伐义无反顾地踏上征程,走向一个未知的世界。
爷爷、奶奶、母亲、天宇还有小云,默默目送着父亲、天宿和阿芮娜,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摩雅子舰裏。
“摩雅”静静地向高处徐徐移动着,万裏长空之下,一个浑身银光的“碟子”正在远去,它的光辉掩映在送行者的视野中,令人感觉精灵般难于捉摸,当人们还想再多看上它一眼之时,它却无声无息地消匿了。
如此先进的宇宙飞行器天宿还是第一次乘坐,“摩雅”腾空的速度另他难以想象,子舰内反加速度系统的使用让天宿在不知不觉中,只一眨眼工夫,便进入到地球外太空。
又一次来到了地外空间,虽已多次经历过太阳系内的旅行,但这一次的恒星际航程才令天宿最为兴奋。透过舷窗极目而望:点缀着黑暗太空的点点星火,仿佛黑色绒幕上镶嵌着的多彩珍珠,而在这绮丽的玉宇中,那颗8光年外的红矮星由于失去了大气的遮挡,也清晰地出现在眼前。虽然现在的它仍是一个暗弱的红点,然而以直线飞行的摩雅子舰,会在16个月内令它越变越大,最终成为一面红色的“帷幕”呈现在面前!
进入太空后,“摩雅”首先调整为静止状态,依照航线启动雷达侦测系统,以便在接近光速的飞行中及时回收前方障碍物的反馈信号,在信号发射3分钟后,静止的飞船再一次启动,以极高的提速飞向“12”新行星。
太阳的光茫,将“摩雅”映成一条锃亮的白线,而随着离太阳系的逐渐远去,这条白线的光亮愈发削减,几分钟后便消失了。
站在窗前,父亲欣赏着窗外太空的美景,也註视着前方那颗“12星”的“太阳”——红矮星。目前他的速度近似于光速,然而做为物体移动参照物的星星,却感觉是静止的,父亲又换了个角度看了看依然很近的太阳,似乎也察觉不出它正明显变小——宇宙太深太广了。
即便窗外景物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几乎不会发生变化,但深爱宇宙的父亲还是良久地伫立在窗前凝望着它,一站就是一小时。
“大叔,您还在这裏呀。”阿芮娜不知从什么地方走过来说,“天宿叫您呢。”
“他在哪?找我有什么事?”
“刚才我和天宿商量了一下,琢磨我们这1年多的旅程该怎样渡过。”
“商量出结果了吗?”
“考虑了一个大概齐的安排吧。”阿芮娜说。
“说给我听听吧。”父亲一手环胸一手托腮,关心地问道。
“根据我两次恒星际旅程的经验,在路途一开始,宇航者总是会十分兴奋,不去过多考虑以后的事情的,然而过一段时间后,单调的太空生活便会使人渐渐感到无所适从甚至烦躁不安了。所以我们打算按照一定的作息规律渡过这段特殊时期。”
“具体怎么安排呢?”父亲饶有兴趣地问。
“为了这次只身前往的恒星际航程,摩雅子舰在到达地球后内部格局进行过修改,使得它更加人性化。这架约40米直径的太空飞行器,内部可活动空间面积有800平米左右,其实对于20名宇航员来说还是够大的,而改装后不仅裏面的阅览室增加了容量,还重新隔设了娱乐厅,娱乐厅裏包括着臺球室、乒乓球室还有棋牌室,我们可以在闲来无事时下下棋、打打扑克牌臺球什么的,这样日子会好过些。”
“仅此而已吗?我们不是还有休眠药剂的帮助吗?”
“当然,16个月的时光还是显得有些漫长,几乎没有人能够抵御休眠药剂的诱惑,但药剂虽然不会对身体产生任何副作用,却也是把双刃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