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环绕着一面巨大的湖泊,天狼星的光辉洒在明凈湖面上,将湖水变成灿烂的亮银色。湖岸沿山势蜿蜒曲折,随着登高远看,湖的轮廓也愈发清晰,然而即使到达山顶极目而望,却仍寻不到湖水的尽头。
身处于碧水丽岫间已让人身心陶醉,而此时山顶上一阵和绪的微风,更吹拂得女导游惬情地舒展了一下背膀,她仿佛已完全融进眼前这片如画的自然风光之中。浑身上下被密不透风的环境服包裹的小云,看到导游这般酣畅,心中很是羡慕。
“我们要能像导游似的,在自然环境下畅游在这湖光山色间,该有多好啊!”小云通过防护罩内的对讲设备对天宇说。
听到小云的话,天宇记起了当年护送外星小动物“横宽”到火星动物园后,在园长办公室隔窗观景时的感受,不无遗憾地说:“我们何尝不想如此,但那却是万万不能的,一旦失去防护,会在转眼间失去知觉,继而命殒他乡。”
“我只是说说罢了。虽然无法像导游那样尽情游玩,但先进的科技能让我们亲历娅冥星这片神奇的土地,我已经感到很知足了。”
山水虽美,然而到达山顶后少却了遮挡,寥廓的天穹也更为尽然地展现在眼前,娅冥星白昼奇幻的天幕,很快便夺去了人们原本停留在山水间的目光。
天空是淡淡的蓝色,但在淡蓝色的背景裏,却微显出很大一圈更为淡雅的蓝白色,那圈蓝白便是娅冥星昼间所看到的靓伞星——靓伞星太大了,即使白日天狼星的光芒强烈耀眼,却并不能像太阳对待月亮那般完全将其掩盖。当作为卫星的娅冥星同时面向“太阳”天狼星和行星靓伞星时,白天依然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裏能可以到“月亮”。
不仅能够看到“月亮”,这裏的白昼还可以看到星星,就在“月亮”不远处,一颗明亮的星斗高高悬挂着,那是一颗恒星,是天狼星的伴星。
地球的夜空,天狼星是最为明亮的恒星,但用肉眼所能看到的,只是天狼星主星,而实际上它却是一对“物理双星”1。主星的伴星同样是一颗发光发热的恒星,是一颗白矮星2。伴星距主星的距离仅为20个天文单位,只比太阳到天王星的距离远一些,是太阳至比邻星南门二距离的一万五千分之一。所以,即使在白日,自身可以发光发热的伴星依然会出现在娅冥星的天空,为本已奇美无比的长霄又增添了几多亮色。
刚刚来到地面,人们便频频驻足,流连不舍于眼前的美景之中。虽然女导游看到大家兴致盎然,不过游程是有安排的,她看了看时间,有些于心不忍地对大家说:“还是加紧一些行程吧,无限风光还在前方等待着我们,不要耽搁了。”
于是人们开始加快脚步,在翻过一个山头后来到山脚下的湖边,顺水边蜿蜒而行,不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小码头。
码头内泊着几只木船,是专供游人渡水用的。在离码头不远处,站立着一座由石头堆建成的岗楼模样的建筑,高度有6米上下。建筑上方有一个出入口,与同建筑共为一体的石梯相连,石梯一直到达地面。
“这是船家居住的地方,石头建筑只是一个进出口,他们住在地下的屋子裏。”女导游解释道,“由于靓伞星和天狼双星的引力制造了变化多端潮汐,所以进出口修建得既坚固又滴水不漏,而且高度比较高。”
说话间,“岗楼”出口闪出两个高高的身影,是船家出来了。女导游与二人非常熟悉,船家尚未走下石阶,她已经大声打起了招呼,待两人走近后,又同他们热情地寒暄了几句,然后挥挥手召集大家上船。十几名地球游客听从安排,分别登上了两条游船。
船身是木头做的,然而船桨却是由一种非常轻便的合金制成——娅冥星不生长树木,木材需靠从地球或艾融星进口,因此昂贵异常,本被地球人看作普普通通的木头到了娅冥人眼裏,却视如珍宝,而乘坐木舟游荡于山水之间,也被本地人当成了一种既享受又时尚的旅游项目。
轻舟水上的体验,对作为地球人的开采队员本不是什么新鲜事,然而在太空飞行器狭小空间内憋闷了太久的他们,此刻终得以舒展心怀,加之四周奇山异草的陪伴,又怎能不令队员们对眼下的境况倍加珍惜呢?远离了都市的繁华,抛开了凡尘的滋扰,他们个个将身心融于自然,尽情享受着这来之不易却又非常短暂的良辰美景。
大约半小时后,荡过一道峡口的木舟停靠在另一处码头旁。举头眺望,可以看到远处的峰迭中,矗立着一座足以使登顶之人一览众山小的峻岭,因为娅冥星鲜有高山,这个在高度上鹤立鸡群的峰岭,便当之无愧地成为了一处旅游胜景。人们下得游船告别船家,离开岸边去向了前方的高山。
随着山的临近,脚下的路变得越来越窄。渐渐地,人们感觉行路有一些吃力了——不仅是在爬坡,还有山间小道的崎岖不平。沿并排能行走两三人的山路攀爬而上,不时可以遇到淙淙流水,山路两旁排列着一人多高的植物,虽然山上没有树,但植物还是将距径陌不远的地方遮挡住,只有行过一段路来到某处高地上,视线才能再次开阔,将身后的景物收于眼下。
娅冥星人口数量不多,所以即使是现在的旅游旺季,即使前方这座高山是着名的游览胜地,人们一路行来,却感觉山中非常寂静。天宇没有发现同路的其他旅行者超过自己的队伍,而从对面返回的下山者,也要走很长一段路才会偶尔三三两两地遇到。导游说下山的人几乎都是当地人,就住在山下,他们一大早便上山了,所以此时已经返程,而远道而来游客由于数量不多,间隔被拉得比较大,娅冥人本身数量就少,没有遇到同路者也不足为怪。
在翻过一道不高的山梁后,前方就是这片群岗中的最高峰了。由于娅冥星一天的时间比地球短,此时已近傍晚时分。来到高山的山麓地带后,导游将团队带进一家地下旅馆,让大家进食并休息。因为事先有所安排,旅馆餐厅早已准备好专为地球人配用的食物及饮水。地球开采队员无时无刻要与外界环境隔绝,进食过程也比较覆杂,需要经过一整套安全的程序方能让饮食进入腹中。饮食过后,根据行程需在宾馆裏过夜休整,次日再登山游玩。大家便暂时安歇了下来。
註:1物理双星:一颗恒星围绕另外一颗恒星运动,或者两者互相围绕,两者距离很近,并且相互间有引力作用。
2白矮星:是一种晚期的恒星。恒星至老年演化为红巨星,之后红巨星坍缩,白矮星是在红巨星的中心形成的。
第4节
第二天清晨,旅游团再次上路。从旅馆出发来到地面,天色却突然暗下来,仿佛又回到刚刚过去的黎明。
小云问导游小姐:“早晨的天空应该越来越明亮,但现在却变暗了,是天狼星在搞恶作剧吗?我知道它是一颗时亮时暗的变星。”
“搞恶作剧?哦,不,这只是你们地球人的说法。在娅冥星,天狼星的忽明忽暗只被我们看作一种十分普通的天象。”导游小姐边说边从随身挎包裏取出一件不很厚的、长长的外衣,披在了身上。
“天狼星变暗了,这裏的温度也随之下降。你觉得冷了吗?”小云又问。
“是有点凉,不过没关系,我们早已适应了这种生活,地面活动多带一件保暖衣是娅冥人外出必要的准备。”
天宇在一旁感嘆道:“也只有娅冥人能适应这种天气,我们穿着保持恒温的防护服,感觉不出外面幅度不小的温差。要知道,天狼星这一明一暗间,外面的温度能相差十几度,如果卸下防护装备,即使没有令人生畏的病毒,单就这巨大的温度变化也是地球人难以承受的。”
“没错,不过娅冥人能在这种环境下正常生活,还是要感谢大气层,它如同一个防护罩。天狼星温差的瞬间变幻又岂止在十几度之间,是大气温室效应使得温度变化不象天狼星本身那样剧烈,而且娅冥星距天狼星又比较远,所以我们才得以繁息啊。”导游小姐说。
男导游此时招呼道:“还是出发吧。暗淡的天色不会持续太久,光明马上就会回来的。我们还要再走一段路,拐过前面的山坳才能到达高山的盘山道。”
队伍跟随着引领,向这片山脉中的最高峰进发。不到半小时,天色又恢覆了明亮,而随着光线的重回,前方的山口已隐约可见了。
“哇!槟宁鼠,快看,真正的槟宁鼠!”小云指着路边岩石附近,兴奋地叫道。的确,有一只槟宁鼠闪了一下身子,躲在了岩石后面。
“真的吗?”导游小姐有一些纳闷,“你真幸运小云,一般这裏很少有槟宁鼠出现的,此处并不是它们乐意的活动场所。”
说话间,有几名队员正在脱离队伍,到岩石后去寻找槟宁鼠了。
“回来,回来,马上归队!”男导游赶忙喊道。
“为什么?我们只是想亲眼看看槟宁鼠,以前仅在电视上见过。”有队员不情愿地说。
“今后会专门安排你们去见识的,现在应听从我的指挥。”男导游用命令的口吻说,“你们不了解槟宁鼠的习性,它们是我们的朋友,不要去打扰它们的生活。”看到离队的地球人正重新归队,导游的口气又缓和下来。
“他(导游)好像有点生气。”小云对一直待在队伍裏的天宇说。
“不能怪他,娅冥人对待槟宁鼠的态度,是有些地球人不能理解的,他们甚至不把槟宁鼠看作动物,而是与人类平等的,有自身尊严的生物。”天宇很严肃地说。
几名队员重新归队后,游团接着赶路,前方的山坳已越来越近,马上就要上山了。
然而此时,路两边的岩石旁,和那些错落的植物间,却窸窸窣窣起了动响,人们好奇地驻足观望,发现更多槟宁鼠不知何时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它们的样子有些像企鹅,不过行动迅速,浑身上下还长满了灰色的绒毛;一双眼睛圆圆的,两颗尖利的牙齿露在嘴外边。小动物们叽叽吱吱地叫着,穿梭于岩石与植物间,不时还停下身来,打量着队伍中的人们,从它们的表情看,好像很是兴奋,仿佛找到了久久期待中的目标。
小云激动地叫了起来:“哇——快看!这么多槟宁鼠,它们好可爱,太有意思了!”
“可是它们来这裏干什么?”天宇皱了皱眉说,“看它们的表情好象怪怪的。”
“是啊,这种现象我也从未遇见过,槟宁鼠不应该成群结队地到这种地方来,而且似乎是冲我们而来,它们要干什么?”导游小姐惊讶的语气中略带紧张。
不等人们多想,大群的槟宁鼠已有组织地向山口集结,越聚越多,最终挡住了旅游团上山的道路。
所有人被眼前的事情搞懵,不知其所地停步在了原地。
导游虽然也感到诧异,但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娅冥人,槟宁鼠与队员们对峙了一会儿后,男导游从队伍中走出来。高大的身躯来到槟宁鼠群前,只有几步远的距离,而小动物们依旧个个守在原地,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为何要拦住我们的去路?”导游用娅冥语对槟宁鼠群高声说道,“我要见你们的首领。”
鼠群一阵骚动,叽叽吱吱叫个不停,这时突然从一块很大的岩石上跃下一只槟宁鼠,它身上灰褐的颜色与石头的颜色融为一体,就连比较熟悉槟宁鼠习性的导游刚才也未发现。见到首领显身,其它槟宁鼠自动闪开一条通道,让它来到导游面前。
小云对天宇悄悄说道:“槟宁鼠能听懂娅冥人语言,它们真的那么聪明吗?”由于紧张,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了,生怕动静太大,让眼前这群小动物听到。
“看把你紧张的,”小云头上的防护罩裏,天宇的声音依旧洪亮,还略带些顽皮,“干嘛这么小心翼翼地,你忘了,头顶这层玻璃罩能使咱俩的对话别人听不到。槟宁鼠当然很聪明,智商堪比娅冥人9岁儿童,而且动物能听懂人类语言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地球上某些动物同样具有这种本领呀?”
“可是现在身处异地,我总感到任何事物都很神奇,而且还觉得,槟宁鼠的聪明劲儿要远远高出地球的任何动物。”小运舒了一口气,提高嗓音说。
“没错,它们能听懂较为覆杂的语言。快看它们的头儿在干嘛呢。”天宇示意小云赶快註意槟宁鼠首领的举动。
只见那只槟宁鼠将前肢抬起,保持住站立的姿势,竟和导游开始了“对话”。它喉咙裏中发出吱吱叽叽和咕咕噜噜的声音,比任何一种动物所发出的语音都要覆杂,而且还尽力扭摆着身体,挥动着前肢,以极为丰富的肢体语言来表达出自己的意愿。
“叽叽……咕咕……”槟宁鼠首领问道。
“哦,是的,他们不是娅冥人,是地球人。”导游依旧用娅冥语回答。
“叽叽……咕咕……”槟宁鼠接着说,前肢上的一对小手还用力摆动起来。
“为什么?地球人是我们的朋友,他们很友好……”导游象是在拒绝着什么。
听到拒绝,槟宁鼠头领显出一幅焦急的神情,叫声和肢体语言也更为激烈了,它身后的鼠群也随之躁动起来,吱吱的呼应声此起彼伏。小动物们更为覆杂的行为竟使导游也难解其意,只得回头对大家高声说:
“槟宁鼠不让我们进山,它们不欢迎我们。”
队伍前方的女导游不解地问:“为什么呀?槟宁鼠从来都是与我们和谐共处的朋友,它们从未有过这种行为啊!”
“我只弄懂了它们不喜欢地球客人,至于为什么,就不清楚了。毕竟我们不是研究槟宁鼠的专家。”
“让我来试试。”女导游也走到槟宁鼠首领面前,对它说:“我们是有组织的旅游团,要到山上游览,并没有影响你们什么啊。让我们过去好吗?”声音及其温柔,象是在哄小孩。说罢还蹲下身试图用手去抚摸槟宁鼠毛茸茸的头顶。
头领不情愿地向后退了两步,躲开手臂,但依旧没有半点离去的意思。身后的鼠群同样岿然不动。
此时开采队的领队发话了:“硬走过去行吗?身上的防护可以保证我们不受一丝伤害。”
“不可以,应该尊重槟宁鼠的行为,它们必定有自己的理由。”男导游说。
“是的,还是回去吧,它们不会无缘无故阻拦我们的。大家跟我来。”女导游说着已经转身,朝来时的小路走去。队员们虽然很扫兴,但也知道必须听从娅冥人安排,只得跟随着又返回了昨晚入住的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