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节
离,我爹对我极好,全心全意的呵护我,视如己出。
遇见他之后,我是风念离,他府上的每个人对我也都是极好的,我所有的要求都会被满足,只是从未有人问过我的过往。
他固执地改了我的姓,却不在乎我对他态度如何。最初的几次对话裏,无论我怎样无理取闹故意刁难,他总是漠然地点点头,说好,你随意,管家会安排。他不在乎我是谁,不在乎我说什么做什么,甚至不在乎我是否认他为父。
他在乎的只是我的名字。
风念离。风清湮念着离剎,只是这样而已。
风念离是风清湮的义女。风清湮视之为掌上明珠。
为她请的四位教习琴棋书画的师傅,个个是名满天下的大家,吃穿用度比风小公子更为奢华。几乎足不出户,但每月必有定制的新衣送上门去,偶尔食不知味,马上就会有御厨鞍前马后,两人不是父女胜似父女,感情甚是深厚。
市井如此传言,一传就是十几年。
实际上呢?
我鲜少能在府上见到他,即使见到了,也会尽量绕道避开。每年只有除夕和中秋节我会和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若是赶上他不在长安,一年见不上一面,也是有可能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他甚至比不上擦肩而过的陌生路人。
何况我并不喜欢他,就像他不喜欢我一样。
我们都是为了各自喜欢的人,这点我们心知肚明。
我们之间仅仅有过一次交谈,平心静气却客气疏离,终是不像亲人。
那是我七岁时的夏天,半夜醒来,闻到一股异香。我光脚就跑了出去,我认识那种味道,那是真正的醉生梦死。爹来看我了?还是来接我?我一路往外跑,激动得不能自已。
我什么都没猜中。循到香味的源头,只有风清湮。他坐在屋顶上,大口大口的灌着酒。
我楞在那裏,完全忘掉其他的感受。
只觉得,除了寂寥还是寂寥。
他很快看到我,略一打量,便飞身下来,将我带了上去。
认识这个?他轻晃酒坛,微勾了勾嘴角。
自然。我点头。
差点忘了,龙昱天以前,倒是专爱带着女孩子酿酒的。
那是因为爹他实在做不了别的。
他没有应我,自顾自地盯着手中的酒坛看了半天,然后索性躺了下来,一手枕于脑下,轻阖双眼。月色不是很明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阿离,酿酒好玩么?
其实还好,就是麻烦点,或者你也可以试试。
……我只会喝酒。
试一次不就会了,喝自己酿的酒不是更好?虽然……
话还没说完,他把手覆过来,在我手背上轻拍了两下,打断了我。
我任由他握着,不知何时沈沈睡去,再睁眼之时,已经是在自己房中了。
我没有像他人那样拜在某位仙家的门下学个一招半式。我只想做个平凡的女孩子,做点看得过去的女红,看点无伤大雅的闲书,年龄够了就嫁给某个人,然后夫唱,妇随,相夫,教子。我只想有一个自己的家,能把心放下的家。
龙昱天曾经帮过我,他让我从一个孤女变成龙念离,虽然好景不长,但我很感念他。
风清湮也帮了我,他包办一切将我风风光光地嫁出去,虽然我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也没能真的融入将军府,虽然我仍然不喜欢他,就像他仍然不喜欢我,但却是不讨厌。
因为他懂我的心。
就像我看得出他的寂寥。
我的夫君也是个平凡人,官职平平长相平平,他做的最不平凡的事,恐怕就是向我提亲了。婚后第二天我就跟着他起程去一个小城上任。离开长安前又去了趟将军府,算是回门。
义父,保重,再见。我向他完整地行个大礼,恭敬地拜别。
他颔首,保重,不见。
惜字如金,连名字也没有再喊一声。
是了,一向如此,念离,念离,虽然念着却不愿提起。
似乎只在那个夏夜裏,他喊过一句阿离。
他说,阿离,酿酒好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