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明白,原来,他喊的不是我。
番外篇——梦回
我这一生最敬佩的人就是我父亲。
我身边的很多佣人、亲人、同门都和我说过,父亲他武功深不可测,年纪轻轻就受到唐王赏识,守边塞,征蛮夷,屡建奇功,直从将军一路升为辅佐王。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威风凛凛,自是不在话下。
只是,这样的他我从来没有见过。
我记忆裏,他不茍言笑,沈默寡言。小的时候,总是很严厉地检查我的功课,偶尔还会训斥我,惩罚我,每每让我很是惧怕。
他虽待你严厉,眼神却是极柔软,他的关怀是深藏在眼底的,你以后会懂的。某次念离如是说道。
她说我看不懂父亲,我又何尝看得懂她?我从记事起就知道这个姐姐只是父亲认下的义女,可无论怎么说,也不过只比我大一岁而已,说起话来怎的如此老气横秋?甚至还不如府上有些丫鬟来得天真可爱。她以前便是如此么?生下来便是如此么?
念离的从前就是一个谜,她从哪裏来?父母是谁?又为什么会被父亲收养?她从来不说,府中的人也从来不问。他们觉得一个丁点大的女娃娃还谈不上有什么过往,父亲收养她只是一时兴起,或者说,机缘巧合。
可我觉得不是,我记得她和我提过,她曾经被人带着酿过醉生梦死,那些个材料、那些个步骤,无不覆杂至极,我闻所未闻。
那一次,念离讲得眉飞色舞,脸上的表情是我前所未见的丰富,讲到生动的地方,几近手舞足蹈。
那,你怎么不继续酿下去呢?
她的脸立刻就僵了,低着头想了半天,冷哼了一声,不再理我。
我带着疑问去问了父亲。
一时间,他的脸扭曲的厉害,愤怒,嫉恨,悲戚,茫然一一浮现,又很快归于平静。他伸手把我揽入怀中,在我耳边缓缓说道。因为,那个将念离托付于我的人,是你娘亲的朋友。
纵然还有千般疑问,我也不敢继续问下去了。有关娘的话题,是府中的禁忌。每当有人提起,他就会情绪失控。有时会很狂暴,毁掉手边的每一个物件,有时会很伤情,将自己关在房内好几天不吃不喝,有时又会很温柔,比如就像现在这样紧紧地搂着我,或沈默不语或哽咽呢喃。
瞳儿,瞳儿,知道你为什么叫瞳儿么?你的眼瞳与你母亲一模一样,实在漂亮极了。
瞳儿,瞳儿,你要好好用功,你母亲虽然看不见,但她一定很高兴。
瞳儿,瞳儿,你还记得你母亲的模样吗?呵,你怎么会记得?但是,我很想念她。
……
怎一个伤心了得!
不是为了那个我完全没了印象的女子,只是为了他,全然为了他。
从那以后,我与本就不甚亲近的念离渐行渐远,我拜了师门努力修行,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念离出嫁后不久,父亲向朝廷请辞减封,说他前半生错过的太多,今后只愿四处走走,逍遥地看看风景。此言一出,又是一片哗然。有人讚他激流勇退懂得为自己留条后路,有人骂他贪图平静不愿为天下鞠躬尽瘁。但我明白,他一生正直,说是想看风景那就真的只想看风景。
唐王万分惋惜了几天,终究还是应了。
他真的走了,孑然一身,不知去向哪裏。
三年后,他回来了,手裏抱着一坛酒。
来,瞳儿,尝尝为父的手艺。
我微诧,还是走过去,与他对饮。
极浓郁的香气,入口却是极柔,初初觉得香甜无比,转到末尾,微有一点凉涩。
这裏,都有什么?
餐风饮露,白露为霜,天不老,无根水……
醉生梦死?
不,这是梦回。
我疑惑不已,他却淡笑不止。
是夜,我做了一个悠长的梦,梦裏有一个人的一生,他出生,他长大,他遇见一个女孩子,他伤害她折磨她,她却坚定的跟着他回护他,终于有一天她离开,他悔悟,至死不休。
醒来时,我已是泪流满面。见我如此,父亲了然地笑笑。
不必太挂怀,你梦见的是因为这酒,我在这酒裏,加了一朵荼靡。一坛酒就是一个故事,一坛酒就是一段人生。
很快,这酒声名大噪。
据说有人一夜梦回,发现在身边被自己百般忽略的人居然就是前生被自己所深爱的,据说有人从此大彻大悟全心向善……越来越多的人登门求酒,一掷万金也毫不含糊,有人甚至带着自己的眼泪前来,只求能找到属于自己前生的那朵荼靡。
对于这些,父亲一概微讽的拒绝。
他说,我酿酒,只是证明我也可以,你能喝到,只是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