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襄城可汗宫阙之内,颉利可汗面带忧色,环伺周遭一干肱股之臣,其声低沉喟叹道:
“大唐举七路雄师,合二十余万精锐之士,汹汹然直扑吾突厥疆土。虽早有应对之策,然吾心忧惧难安,仿若芒刺在背,惶惶不可终日。”
“诸位皆乃吾突厥贤才,久随吾侧,历经诸多风雨。值此危难之际,当有何良谋妙策,可解吾突厥燃眉之急,以安吾忐忑之心?”
颉利可汗言毕,大殿右侧,一人霍然起身。
其人身躯魁伟异常,卓然而立,仿若有撑破这可汗宫殿穹顶之势。生得环眼塌鼻,阔口腮帮,观之真乃凶神恶煞之貌。
众人视之,乃突厥赫赫有名之“六猛三狂三霸者”中六猛之一,执失·达干是也。
执失·达干于贞观元年,曾随颉利可汗进犯大唐,且于泾阳一役,打得尉迟恭闭城不出,其威名亦曾赫赫于当时。
此番唐军七路伐突厥,颉利可汗心下惊惶,特遣人将其召回定襄。
执失·达干见颉利可汗愁眉不展,不禁愤然起身,声如洪钟,朗声道:
“大汗勿忧,自古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吾突厥各处皆有猛士镇守,定当教那唐军折戟沉沙,铩羽而归,可保吾土无虞。”
颉利可汗闻此,心稍宽慰,然思忖片刻,复又皱眉而道:
“于他处,吾尚不甚忧心,唯恶阳岭一处,实令吾忧惧难安。”
执失·达干方欲再行宽慰,却见大殿左侧步出一人,众人观之,乃北安州都督康苏密也。
康苏密本系粟特族人,常为颉利可汗出谋划策,于生性犷悍之突厥人中,堪称足智多谋之士,故而深受颉利可汗赏识。
康苏密具粟特人典型之高鼻深目,只见其手捋山羊胡,面带浅笑,向颉利可汗躬身一礼,继而开口言道:
“大汗过虑矣。以吾观之,恶阳岭有三霸者共守,当固若金汤,纵唐军百万之众,亦难越雷池半步,大可无忧。”
众突厥首领闻此,纷纷颔首附和。执失·达干却斜睨康苏密一眼,冷哼一声,未置可否。
突厥一族,素以尚武好战著称,对武力高强之士,向来心怀崇敬,推崇备至。
而于那些唯知舞文弄墨,浑身酸腐之气十足之文人,多有鄙夷不屑之色。
且康苏密本就不谙武事,其文采于执失·达干观之,亦不过尔尔,真乃文不成文,武不成武,不伦不类之态,实难入其法眼。
环顾大殿诸人,皆为英勇善战之辈,唯康苏密独为异类,然颉利可汗对其却格外垂青。
故而,执失·达干执失·达干素来看康苏密不顺眼。
虽此刻,康苏密所言,其心中亦有几分认同,却也只是冷哼一声,缄口不言。
颉利可汗闻众人宽慰之辞,亦觉其理颇通,遂不复初时愁苦之态。
方当此时,却隐隐闻得城外有喊杀之声传来。
颉利可汗闻之,不禁愣怔,继而面露惊疑之色,问道:“此厮杀声从何而来?”
殿中众人亦是满脸疑惑,皆摇头以示不知。执失·达干见状,当即转身,欲出殿探问究竟。
恰有守城之突厥勇士,气喘吁吁,疾步奔入大殿。对颉利可汗施一礼,急声禀道:
“大汗,城外自恶阳岭处逃回千余突厥勇士,其后有小股唐军紧追不舍,肆意屠戮。”
“末将未敢擅开城门,特来请大汗示下。”
“何出此言?”
“怎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