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七年十月廿三,岁次丁酉,适逢霜降。
大唐首座兽苑——长安动物园,于长安城外东南隅开园迎客。
动物园毗邻曲江池,三千亩围栏内外,百姓填街塞道。
彼时庶民只识六畜,何曾见过犀象狮虎之属?
闻说动物园开园,纵使两文铜钱作引,京畿周遭仍扶老携幼而来。
倭国白鹿角缠瑟瑟银丝,与波斯狮虎隔五色琉璃墙相峙。
岭南孔雀展开七尺金翠屏风,尾翎华彩交织蒸汽虹幕,竟使西市胡商错认佛国妙光天。
忽闻象馆雷动,三头天竺宝象披璎珞、曳鎏金观舆,铁轨蜿蜒如青龙吐息。
一声熊吼,却见憨熊人立而起,拱手作揖,索要吃食。
斜阳西坠,观象台风灯亮起,狮虎山霓虹闪烁。
百姓沉醉其中,总觉得看不够,哪怕夜色已悄然蔓延,迟迟不愿离去。
忽东北穹庐绽星雨,孙思邈医塾三千药灯扶摇直上。
灯面绘五脏图、标百草经,与太史局测候铜仪遥相辉映。
医塾的白墙上,“大医精诚”四字映着玻璃窗的晨光。
孙思邈手持水晶放大镜,正给学生讲解暹罗血藤的药性。
忽有侍童惊呼:“真人!解剖室的铜人流泪了!”
老道抚须而笑:“此乃水汽遇冷凝结,尔等细看铜人脏腑间的琉璃管。”
学生们围聚过来,见那等比铜模胸腔内,竟有彩色液体在模拟血液循环。
药圃温室更是奇观:天山雪莲与交趾槟榔共处一室,水晶穹顶调节着雨露晴晦。
最轰动医塾的是剖解课。当孙思邈切开倭国进献的水晶棺,展示其中浸泡的病变脏腑时。
连太医署的老博士都惊掉了幞头:“这……这比《黄帝内经》绘得还真切!”
话音未落,观台忽传来“咔嗒“异响。
但见三具青铜针灸铜人立于机关台上,周身穴位随齿轮转动次第亮起红光。
竟是将作监融汇波斯自鸣钟技艺所制。
太医署老博士颤巍巍拾起铜人足底掉落的“涌泉穴“磁石标牌:
“十日未过崇仁坊,竟不知穴位教学已用上磁吸之术!当真妙哉!”
孙思邈手中柳叶刀寒光流转,忽地叹道:“去岁尚用烙铁止血,今春太医署竟送来南洋橡胶手套。
一为原始灭菌,一为无菌预防,只是这理论便有着天地之别!
大唐日新月异,这医学若固步自封,怕是要被蒸汽机车甩在驿道吃灰了。”
长安之变更甚,朱雀大街青灰水泥浇铸如砥,自行车穿梭其间,铃声如雀鸣。
偶有汽车鸣笛,行人躲避间,又对这个风雨不浸,奔驰如风的新鲜事物眼馋不已。
长安站的铁轨如蜘蛛网般蔓延向各地。
卯时三刻,列车轰鸣着自长安站发往诸府道。惊起终南山群鹤与火车并肩齐飞。
酉时方至,长安城路灯亮如白昼,人潮更见汹涌。天然居夜宴竟用冰箱空调,
今之盛景,实赖辽东道百万归化之士。
往昔高句丽三国,今已不复存焉,其地尽入大唐版图,化为辽东道。其民既归大唐,自是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