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的雪粒子敲在朱雀大街的琉璃瓦上,李府后院蒸腾的温泉水汽却将寒意隔在墙外。
李墨斜倚曲江池畔的沉香亭,看长乐公主用火镰点燃鎏金暖炉里的焦炭。
这妮子偏不用火柴,说要尝尝前隋贵女围炉的意趣。
“墨郎且看!”崔凝突然指着冰封的池面。
铁甲舰模样的冰橇破开碎玉,长孙娉婷立在船头挽弓搭箭,雕翎箭尖竟系着新罗而来的银丝糖。
箭矢钉入亭柱刹那,红绫旋身接住坠落的糖块,胡旋舞裙摆扫落檐角冰凌。
李墨笑着将貂裘裹住长乐:“当年平壤城头的血火,倒换来这般荒唐光景。”
话音未落,池面冰层突然迸裂,机械动力的锦鲤灯浮出水面。鱼嘴吐出的霓虹映得雪地流光溢彩。
太极宫檐角的铜铃裹着辽东硝烟归来,在春风里叮咚作响。
李墨每夜总被噩梦惊醒,掌心粘稠的触感挥之不去,恍惚还是平壤城头捏碎竹简时扎进肉里的碎屑。
直到某日晨起,发现枕边摆着四只香囊:
长乐的缠枝牡丹纹里裹着安息香;崔凝的错金螭龙囊填了龙脑;
长孙娉婷的素绢包封着苏合香;红绫的胡桃木匣竟用波斯火油浸过沉香木。
“墨郎且焚此物。”四女异口同声立在屏风后。晨光勾勒出深浅不一的轮廓,“辽东的业火该熄了。”
青铜博山炉腾起青烟时,李墨忽然看清她们襦裙下隐约的痕迹:
长乐指尖有蒸汽阀门烫出的红痕,崔凝袖口沾着齿轮的润滑油,
长孙娉婷裙裾残留冰窖霜雪,红绫的鹿皮靴还嵌着铁轨道钉。
三月三的上巳节,曲江池畔的内燃机画舫终于完工。
这铁骨木皮的巨舰雕着缠枝莲纹,烟囱却铸成盘龙柱模样。
李墨被四女推上顶舱时,惊见观景台竟用整块水晶琉璃封顶。
“墨郎看好了!”红绫转动黄铜舵轮,汽笛声惊飞岸边柳莺。
画舫破开春水的瞬间,十二只机械仙鹤从甲板腾空,铁翼振起的水雾里竟藏着道道彩虹。
长孙娉婷展开舆图:“此船沿漕渠直通洛阳,妾身改良了魏王殿下的水钟导航……”
话未说完,崔凝突然放出机关鸢,那精钢骨架的纸鸢掠过水面,叼回一尾活蹦乱跳的黄河鲤鱼。
长乐笑着支起汽炉:“今日不尝宫里赐的冷食,咱们煮盏自钓的莼羹。”
她腰间蹀躞带挂着全套银餐具,竟是从将作监顺来的边角料打造。
四月改造李府时,朝堂勋贵,五姓七望送来百车珍奇。
李墨却独爱自家长辈的手笔,父亲李正用辽东陨铁铸了套火锅。
母亲李玉香竟在暖阁地砖下埋了葡萄酒窖。
“墨儿尝尝这菌汤。”李玉香转动黄铜旋钮,石桌中央升起紫砂汽锅。
“岭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鸡枞菌,用火车运着冰块镇过来的。”
李正拍开酒坛,鸭绿江水的凛冽混着葡萄甜香:
“当年征高句丽的战船,如今倒运起岭南鲜果。”
忽听墙外轰鸣,却是陇右新造的压路机在修葺坊道,惊得福伯把胡饼掉进自流井。
暮色染红歇山顶时,李墨被四女堵在观星楼顶。
长乐捧来星象仪改制的走马灯,崔凝展开曲江池水文图。
长孙娉婷调试着望远镜焦距,红绫的琵琶已换成新式留声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