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的晨钟撞碎薄雾,李墨站在药香缭绕的丽政殿外,看着宫娥们捧着鎏金铜盆进进出出。
盆中血水泛着暗红,那是第七日给长孙皇后放出的毒血。
他握紧袖中《千金方》残卷,泛黄纸页上还沾着穿越那日烧烤摊的啤酒渍。
“先生!母后能坐起来了!”李泰提着袍角从殿内奔出,腰间玉佩缠在竹帘穗子上扯下半幅。
少年亲王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笑得像儿时第一次解开九连环:“您快来看,母后在尝桂花酪!”
殿内青玉簟席上,长孙皇后正就着李世民的手抿了口甜羹。
皇帝玄色常服袖口染着药渍,拇指上新结的痂是被药炉烫伤的痕迹。
李墨注意到皇后枕边摆着串褪色香囊。那是当年他刚穿越时,教承乾用蒸馏法提取的薄荷精油囊。
“墨儿来。”皇后声音仍虚浮,却有了玉石相击的清越。
李世民立即让出榻边位置,帝王掌心残留的温度透过锦缎传到李墨腕间。
当李墨要行大礼时,皇帝突然按住他肩膀:“观音婢昨夜说要给你绣件大氅,朕说这小子哪配……”
殿外忽传来瓷器碎裂声,接着是长乐带着哭腔的笑。
李丽质抱着碎成两半的冰裂纹梅瓶闯进来:
“儿臣本想取去年酿的雪水给母后煎药~”绯红裙裾扫过满地瓷片。
她突然扑进李墨怀里,发间金步摇勾住他腰间算袋,哗啦啦撒出满地黄铜算筹。
这般热闹持续到霜降。每日寅时三刻,李墨必到丽政殿查看皇后脉象。
李世民常裹着狐裘在偏殿批奏章,困极时便枕着李泰新译的《几何原本》打盹。
有次李墨深夜诊脉出来,见皇帝蜷在紫檀榻上,手里还攥着半块皇后咬过的茯苓糕。
十月初九那日,长安落了初雪。皇后执意要到廊下看雪,李世民用貂裘将她裹成个雪团子。
李墨蹲在阶前生炭炉,忽然听见承乾惊呼。皇后竟接过长乐捧的弓箭,颤巍巍射落了檐角冰凌。
“当年在太原,本宫能开两石弓。”
皇后苍白的脸被炭火映出霞色,指尖轻抚李泰连夜打造的轮椅扶手。
轮椅榫卯间镶着精钢齿轮,转动时发出李墨传授的机械韵律。
雪夜宴饮时,李墨被按在御座右下首。
“这次多亏了墨儿,尝尝这琥珀桃仁……”皇后腕间的佛珠滑进广袖,银箸尖在烛火下划出细亮的光。
“娘娘尚未痊愈,臣自己来。”李墨慌忙捧起青玉碗去接,发顶金冠不慎碰翻了盛着杏酪的琉璃盏。
李世民端着夜光杯,笑看着少年手忙脚乱,眼前却重叠着日夜守护在丽政殿的身影。
天幸,观音婢挺过这一劫,心悸渐安。
皇帝忽然哽住,仰头饮尽杯中葡萄酿,琥珀液体顺着胡须滴在皇后新绣的龙纹袖口。
长孙皇后可以自己梳发了。李世民捧着鎏金缠枝镜的手在发抖。
帝后二人从镜中相视而笑的模样,被候诊的李墨用炭笔速写在《千金方》扉页。
画纸右下角不知何时晕开水渍,承乾后来发现是皇帝滴落的泪。
腊月初八的晨光刺透太极殿金丝楠木窗棂,李世民指尖抚过皇后亲手缝制的护心镜。
镜面倒映着殿下行礼的身影。李墨展开的血绢在青砖地上蜿蜒如蛇。
新罗贡品特有的靛蓝镶边浸着暗红,恰似倭国海图上狰狞的浪涛。
“臣请亲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