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年三月十五,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浸在晨露里。
三百面牛皮战鼓自明德门次第擂响,惊得护城河畔柳絮纷扬如雪。
李墨勒马驻足时,望见城楼上九旒冕的垂珠在春风中轻颤,天子竟亲迎至外郭。
“臣,幸不辱命。”他解下腰间螭首金刀,刀鞘上南洋血檀的纹路已磨得发亮。
李世民扶起爱将时,指尖触到对方腕甲下的纱布,那是爪哇毒箭留下的印记。
“何人敢伤吾爱婿?”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李世民周身杀气有如实质,两只黄鹂自翠柳惊叫着冲上碧空。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大张其嘴,不敢置信。
半晌,程咬金口中呢喃:“此时方知李墨不为神,亦是血肉之躯矣!”
李墨轻笑摇头:“此乃爪哇丛林作战时,为程处默挡毒弩所致,早已无碍。”
李世民杀气渐敛,扭头看向程咬金,狠狠瞪了一眼。
二十万凯旋将士铁靴踏过朱雀大街,竟未扬起半分尘埃。道旁槐树新抽的嫩芽上,缀满百姓掷来的彩绦。
礼部尚书王珪捧着紫檀托盘近前,盘中倭国镇国三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八咫镜边缘嵌着未拭净的海盐,天丛云剑的鲛皮柄已换成唐式缠金丝。
勾玉的穿孔处系着半截麻绳,原是用来悬挂在倭王脖颈的。
“这些物件……”皇帝抚过镜面浮尘,“送到忠烈祠,大唐世代不忘英灵之光。“
百官队列传来细微骚动。长孙无忌瞥见太仓令袖中露出的算筹。
自去岁八月起,从难波港驶来的白银船已让户部连夜重造量器。
倭国石见银山的矿脉,此刻正化作太府寺地窖里越堆越高的银铤。
“瀛洲郡的银矿,够铸三亿贯开元通宝。”户部尚书戴胄凑近低语,却被一阵马蹄声打断。
十六匹青海骢拉着精钢打造的囚车驶来,倭国巫女披散的发间插着折断的玉笄。
她们用唐话嘶喊着谶语,直到金吾卫用浸了马溺的布团塞住其口。
突然,水泥路面传来震动。十二头身披锦缎的吐蕃牦牛拖拽着巨碑缓行,碑文记载着远征将士的姓名。
李墨望见第三行某个熟悉的名字,想起爪哇雨林里那个替秦怀玉挡箭的陇西少年。
他家乡的沙枣树,该开花了吧。
二十万远征将士,得到应有的褒奖赏赐,觥筹交错间,李墨已经回到敦化坊的府中。
李府后院的井栏结着经年青苔。李玉香捧着鎏金葵花镜的手在抖,镜中映出儿子手腕处新添的疤痕。
“南洋的日头毒,这是用占城稻浆染的夏布……”母亲絮叨着展开包袱,三十七套衣裳按月份叠得齐整。
西厢传来环佩叮咚。
长乐公主的蹙金绣鞋踏过青砖,腰间玉带上悬着的错金铃,还是三年前上元夜李墨从胡商摊头买的。
崔凝抱着焦尾琴立在廊下,琴尾烧痕处新镶了渤海的砗磲。
长孙娉婷捧着鎏金食盒进来时,正撞见红绫在调筝柱。
冰弦上粘着的南洋龙脑香,随《破阵乐》的韵律在春日里弥散。
“阿兄看这个!”李莲拽着兄长袖角往祠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