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一年,长安城春色渐深。
李世民负手立于宫阙飞檐之下,水泥御道蜿蜒如龙,直贯朱雀长街。
晨雾未散,新柳垂绦拂过琉璃檐角,金吾卫甲胄映着曦光,在城墙上投下细碎光斑。
坊市间渐起人声,布衣黔首皆着绛紫靛青,丝履踏过青砖时带起细尘。
酒肆青旗悬着鎏金铃铛,随风轻叩绮窗,惊起檐下筑巢的春燕。
帝王目光掠过九重宫阙,忽见掖庭墙垣探出半枝银杏。
嫩芽初绽如碧玉,恍若梦中征高昌时,沙碛中偶遇的那片绿洲。
指节无意识叩击阑干,龙纹锦袖扫落露水,在石阶洇开深色痕迹。
“传三省六部。”帝王转身时冕旒微晃,玉藻相击声惊起檐下栖鸟。
翌日太极殿内,沉香袅袅漫过蟠龙柱。李世民执玉圭而立,冕服十二章纹在晨光中明灭:
“朕观《禹贡》所载九州,未尝不心驰神往。今河清海晏,当效古圣巡狩四方。”
阶下朱紫皆垂首,唯闻佩玉轻响。
魏徵等诤臣亦未置喙——去岁蝗灾,天子亲食灾粮;今春吐蕃来朝,御马场良驹尽赐边军。
这般君王欲览山河,谁忍以“劳民“相阻?
“太子承乾,监国。”帝王声如金振,惊破殿中寂静。三缕长须随吐息微动:
“长孙冲领千牛卫宿直,秦怀玉掌京畿巡防。”语毕忽露笑意,恍若当年天策上将点兵模样。
百官山呼声里,有老臣窥见帝王指尖微颤。
或许想起二十年前,那个纵马踏破洛阳城的少年将军,此刻竟也生出白发。
晨雾未散,威武霸气的车头喷出白烟。
李世民抚过玄甲号车身的鎏金云纹,精钢铸造的外壳上凝结着晨露,在初阳下泛起珍珠般的光泽。
“此车日行二千二百里,较之当年八骏如何?”
长孙皇后轻触镶嵌翡翠的铜质扶手,水晶车窗映出她鬓间的点翠步摇。
李世民正要答话,忽闻车轮与铁轨撞击声如雷霆渐近。
三十节乌木车厢蜿蜒如龙,车顶的琉璃瓦折射着太极殿金顶的辉光。
每扇雕花窗前都垂着南海鲛绡,随晨风轻扬时,隐约可见车内鎏金吊灯与波斯绒毯。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携家人登上皇家的列车,对此次旅程充满期待。
车轮碾过渭河铁桥时,李世民望着窗外掠过的水泥堤岸。
十年前,颉利的东突厥大军至此时,右武卫将士就是在此处用沙袋垒起临时工事。
如今堤岸旁矗立着十丈高的钢架水车,齿轮转动声与蒸汽机的轰鸣交织成曲。
“陛下请看南侧。”李墨指着远处喷吐红光的山峦,“那是凉州新建的炼钢城。”
五十座高炉如同巨人列阵,赤红铁水顺着陶管注入模具。
巨大的龙门吊正将新铸的炮管吊装至平板车厢,戴着青铜面罩的工匠在钢架上行走如蚁。
长孙无忌的玉笏不慎滑落,砸在柚木地板上发出脆响。
这位历经隋唐巨变的老臣,此刻正盯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水泥电线杆。
包铜的线缆在晨光中闪烁,每隔百步便挂着个乌木方盒,那是直通岭南道的电话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