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三年季春,太极殿悬《坤舆全览图》于龙墀之下。金乌初升,曦光漫过九重丹陛,将大荒四极尽染赤色。
天子玄衣纁裳立于图前,指节叩击北溟之野。
“此密西比河湍急如奔马,五湖之地沃野千里,霜鹘掠过苔原万里。”
又南指赤土,“雨林蒸蔚,浊河横贯大洲,南蛮酋长手捧贝叶经文,叩首于含元殿前。”
“此非《禹贡》九州之遗乎?”帝声若洪钟,广袖扫过西极沙海,
“昔秦皇鞭笞宇内,不过长城之限;今铁骑所至,鲸波东注,象郡南驰。”殿角铜漏声碎,惊起檐间宿燕。
长孙无忌捧笏趋前,见图中朱砂标处:昆仑西麓黑脂溢地,扶桑东岸金矿烁天。
忽有熏风穿牖,携来莱茵河畔菩提香,混着波斯地脉硫磺气息,在十二旒冕前织成经纬。
房玄龄须发皆颤,朗声诵《王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声震殿梁积尘簌簌。
百僚齐拜,玉珂琳琅声中,但闻帝轻笑:“非朕之功,乃天命假手唐人耳。”
晨光恰映舆图之上,见南海珊瑚洲外,犹有数点墨痕未干。
帝目及研究院雕窗,见李泰率众弟子执青玉算筹,正听李墨剖解机关图谱。
紫檀案上列着浑天仪残件与南洋水晶镜,晨光斜切过他们肩头,在《水运仪象志》绢本上投出重影。
眸光流转间,似见葱岭以西的玄甲军正在垒筑烽燧,昆仑南麓的戍卒驱象队穿行雨林。
更有南海舰船桅杆如林,白帆掠过袋鼠腾跃的赤色荒原。
“十月初十良辰,”帝屈指叩响金丝楠木御案,惊起香兽吐出的青烟。
“长乐与李墨大婚之礼,当令波斯进火浣布为障,天竺贡金丝毯铺道。
赐婚使持节过流沙都督府时,命吐蕃献牦牛千头作妆奁。”
房玄龄疾书的手顿了顿:“按旧制公主出降用九鸾车……”
“今回添朱雀旗三十六面。”太宗截断话头,袖中落出西域呈来的金刚石。
“海西道新献的琉璃瓦,正好嵌在婚车穹顶。”
檐角铁马忽被风吹响,众人抬眼望去,见李墨浑然不觉宫墙外的喧嚣。
犹自用炭笔在龟甲上推演算式,一缕乌发垂落在玛雅人进献的星盘之上。
随着李墨与长乐婚期日近,大唐域中上下,渐呈熙攘之象。
澳洲烈日下,程处默赤膊立于铁甲舰舱,面前三尺高的赤血珊瑚蒸腾着海腥气。
此物生于万丈海沟,二十年方增寸许。
“当年墨哥儿造潜水铜钟,合该用此物镇他婚房。”
程处亮捧出玉匣,十二枚月魄珠泛着冷光。乃夜潜擒杀巨砗磲所得,置于暗室可照见人骨。
非洲草原,秦怀玉玄甲凝着象血,亲卫正锯割着象牙。牙芯隐现龙鳞纹,浸水竟浮起《洛书》残章。
“着空运送至长安,让少府监雕成山河屏风。”
欧罗巴古堡中,房遗爱轻抚青铜星盘。
此物传为古希腊贤者所铸,二十八宿错以陨铁,转动时竟与长安观星台仪轨暗合。
忽有电话铃声响起,老父房玄龄传来的婚典流程。他提笔在“聘礼”栏添注:
“附赠奥林匹亚神殿地宫所出金橄榄枝一束。”
南美雨林深处,牛通挥汗开凿黑曜祭坛。千斤重的天外玄铁嵌在其中,纹路恰似殷商甲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