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得檐下替长乐衔裙角的飞燕直冲向太极殿鸱吻:“好个格物致知!”
十一月初十,秦王迎娶长孙娉婷。赵国公府,在檐角铜铃撞碎初雪时。
长孙无忌执起一卷靛蓝缣帛,帛上金线绣着昆仑山以西的舆图,某处朱砂圈就的金矿正渗着微光。
老臣指尖抚过吐蕃道进贡的犀角镇纸,忽将图卷塞进娉婷的雕漆妆奁:
“此去秦王府,莫忘带好你外祖注的《水经注异本》。”
长孙无忌正将女儿的手递进李墨掌心。
娉婷发间九枝金步摇晃得厉害,倒不是因北风,实心情使然。
朱雀大街檀香盈袖,六十四抬嫁妆过处,百姓争睹紫檀匣里会呼吸的珊瑚树。
那是马来道新辟海疆所获,枝桠间还栖着爪哇国进贡的翠羽雀。
长孙府家仆特意揭开半帘,露出匣底压着的龟兹古乐谱,残卷上焉耆文的祝婚词正被风翻到“白首”章。
长孙无忌捻断三根胡须才忍住没笑。这比当年嫁亲妹给圣上时,还多赚了半条街的赞叹。
十二月初十,崔凝出阁那日,妆台搁着个鎏金鸟兽镜奁。
启匣时惊见南海鲛珠缀成的星图,珠光间嵌着陇右新拓的玉石矿脉图。
李墨以簪代笔,在舆图空白处补了句《诗经》:“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崔乔与族老们传观时,羊脂玉镇纸竟被汗渍沁出崔氏祖宅纹样。
十二月二十日,红绫的花轿未用金绣,轿帘却缀满南洋水晶珠。
百花楼鸨母捧着嫁娶文书追出来时,正撞见李府侍女撒喜钱。
黄铜开元通宝间混着爪哇国舶来的金豆,每粒都錾着“自在”二字。
围观的老翰林颤巍巍捡起一颗,忽见豆面映出自己年轻时的及第诗。
秦王府檐角的鎏金风铃冻住最后一声清响时,已是腊月廿三祭灶夜。
南洋水晶轿帘收进库房的刹那,前院那架译注爪哇乐谱的螺钿笔也凝了墨。
唯西市胡商摊前,粟特商人晃着夜光杯叹道:“秦王给妾室的翠羽雀,可比波斯进贡的猎隼稀罕!”
同伴指着窗外:“不见长孙府嫁妆队伍末尾。
昆仑奴抬着株移植的婆罗洲血藤,藤花垂落处,恰掩住礼单末尾“吕宋岛百年沉香木十担”的字样。”
太极宫暖阁,李世民掂着红绫轿帘掉落的水晶珠,御案上摊开南洋诸国贡品册。
长孙皇后忽然轻笑:“陛下可瞧见娉婷妆奁里的金矿图?墨儿标记的矿脉,比工部勘探的还多三条。”
帝王屈指弹飞水晶珠,惊得檐下替晋阳公主送纸鸢的宫娥,差点跌了漆盘里新贡的暹罗蜜饯。
秦王府,元日家宴。四院新妇同祭灶神时,红绫捧出南洋椰糖。
崔凝添上山东阿胶,娉婷备着陇右岩蜜,唯长乐守着御赐的波斯霜糖。
李墨将各色糖料揉进新麦面团,灶火映着青瓷盘上渐融的糖渍,竟凝成西域舆图轮廓。
李玉香忽然指着喊道:“这处山形,可不似娉婷嫁妆图里的金矿?”
满屋笑浪惊飞梁间燕,恰携着糖香掠过北厢新挂的爪哇国翠羽雀笼。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