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城自认为自己生气的十分明显。但凡李凤鸣长点心，都该做点什么才对。结果他左等右等，等过下午又等到晚上，直到周五回家，李凤鸣都没找过他。
周五放学后，秋风不断。学校里的梧桐叶从秋而生金衣，坠入水泥地上无端又生起凄凉的感觉。他们随风而动，从泥土中来却又回不去，命里注定扫进清洁工人的垃圾桶里，不知运往何处去。江晚城踩在满地的梧桐叶里，闭着眼都能听到叶脉断裂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在他心里回响。突然，他又跳起来避开满地的叶子，专挑干净的地上下脚。没来由地，他觉得有些难过，难过之中又夹杂着些许委屈。
花寅形容喜欢他人的话从球场飘来，进入他的耳朵又藏进他的心里，然后被他反复咀嚼之后，竟然真的从温热的口腔里找到了那么一点苦味。舌尖独自扫过口腔，最后停在嘴唇之间被舌头咬住。江晚城试着用牙齿研磨，只觉得口腔里的苦味越来越浓。渐渐地，他竟然生出一种与花寅同病相怜的错觉来。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在那一瞬间里他闪过的念头又实在是太让人冲动，又荒唐。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江北寒倚靠着车门，单手在揉捏太阳穴。许是劳累过度的原因，他的眼睛略微有些红肿。但见到江晚城的瞬间，他满身的疲累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隔着老远就突然笑了起来，随即绕过车头将车门打开。
“饿不饿？”江北寒将车上随车放着的苏打水抽出一瓶拎开递给江晚城，“今天怎么不开心？”。
“啊？”江晚城撇撇嘴，心想“这么明显的吗”。
“嗯？”江北寒专注地盯着他，冷不防又问道，“最近吃不好？”。
江晚城：“......”确实吃不好。
“没有啊，我感觉我还胖了点儿。”江晚城带着笑敷衍，而后对着江北寒一脸沉思且不信的表情只好唉声叹气道，“我就是不知道怎么了，有点不开心......咦？这什么味道？”。
江晚城边说着边抬手挥了挥，然后一脸狐疑地盯着江北寒。
江北寒一脸疲累地摆摆手，而后才说道：“你奶奶带来的人，非要我接送，还......”还非要叫着坐副驾驶。
“哦”江晚城随意应了一声，而后不知想到什么又说道，“你感觉怎么样？”。
“有些累，最近这个项目拖太久了......啊？”江北寒再次揉了揉太阳穴，确定江晚城问的意思之后又说道，“我真觉得这样挺好的，不想改变古有的生活方式”。
“那要我没了呢？”江晚城试探着问了一句，江北寒一时没控制住差点将车撞向边上的绿化道。
他紧紧拽着方向盘，声音都有些抖：“你说什么？”。
江晚城心知他是误会了，赶紧将水递给他，眼见着他喉结滚动着喝了两小口才又说道：“我是说我总要一天要离开你，去跟别人住在一起，那你怎么办？”。
“呵......”江北寒紧绷着的脸放松下来，随即笑了一声，然后说着与他形象十分不符合的话，“那我就给你带孩子呀，不打扰你跟别人住在一起”。
江晚城：“......”
“爸”江晚城犹豫半响说道，“阿姨不好的话，你找个姐姐也行，不是姐姐也行，成年就行......我......”。
“你什么啊？”江北寒趁着等红灯的间歇，伸手往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不要胡思乱想，爸爸只是忙，以后你就明白了”。
“行吧”江晚城翻了个白眼，而后又揉了揉眼睛，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是看到李凤鸣骑着车在他们前面闪过。
江晚城快速往前方看去，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而后段栖也骑着车在他的面前过去。很显然，他和李凤鸣骑的车都是一样的品牌，校门口成排放着的小绿车。
“同学吗？”江北寒示意他注意安全，“要不要打个招呼？”。
“不用”江晚城气得直呼气，边呼边说道，“还是追上去看看吧”。
江北寒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驱车往右前方跟去。
几分钟之后，李凤鸣和段栖一前一后走进某养老院。
江晚城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那个他拨过无数次的号码，此时已经不是“已关机”状态，而是“正在通话中”。江晚城拉出车载储物箱里的望远镜，清晰地看见李凤鸣略显苍白的手指按压在红色的“挂断”按钮上。一瞬间百味杂陈，怒极生委屈又生气，江晚城催促着江北寒驱车回家。
江北寒没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