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萍的婚礼是在江晚城家的酒店举办的,酒店的经理见到他,还以为是来视察的,鞍前马后的招呼半天。
江晚城上完这学期的课,就该回到自己家里了。
他们到的时候,新郎新娘在后台换衣服。宾客到的也差不多了,后排基本都是些散客。
他示意经理不要伸张,自己和李凤鸣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再出来的时候,张萍几乎一眼就看到斜后方多出来的两个人,是江晚城和李凤鸣。
算下来,他们也很多年没见了,但她还是能在人海里一眼认出他们。与学生时代几乎没什么不同,还是一黑一红的组合。黑的严肃内敛,红的张扬肆意。高中的时候,她常常借着去思源高中找同学一起学习的借口走过思源高中的每一个角落。缘分就是这么神奇,她从未遇到过江晚城。
每一次,她都告诉自己是最后一次,哪怕是远远看一眼就回去。但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的每一次。
学生时代的喜欢过于美好,无论回应与否,都是自己与自己对话之后,一次又一次地坚守。以至于她至今想想,还有些微微发愣。
新郎轻轻拍了拍张萍的手臂,以为她在为接下来的活动紧张。
他试着安抚她:“别紧张吗,就当一个寻常的演讲”
张萍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红色礼服,又远远看了一眼江晚城身上的红色毛衣。
自己已为人妇,他却和当年一般,几乎没怎么变。就好像这些年长的是个子,却不是年龄一般。
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缓缓挽着自家先生的手去后排打招呼。
江晚城和李凤鸣这桌都是些不相熟的散客,也不用像其他桌一样互相寒暄,自己吃自己的就好了。
江晚城一坐下就开始频频看手机,李凤鸣余光看过去又被他着急挡住,猜到他有事,但没问他。
张萍过来的时候,江晚城正巧刷到手机短信。因着张萍的问候,李凤鸣没看清短信上的内容。
“你们好”张萍微笑着打招呼,“谢谢你们能来”。
她话是对着李凤鸣说的,没忍住又看了一眼江晚城。
毕竟是沉闷的学生时代暗恋数年的人,心绪不听大脑使唤着叫停。
这一眼其实已经没其他的意思了,就是想再看一眼而已。
无论是对美的欣赏,还是对过去的怀念,都只在这么一眼里了。
李凤鸣点点头,推了推江晚城,见他没反应,又说了几句祝福的客套话。
张萍夫妇跟他们打完招呼就去招呼别的客人。
坐下的时候,李凤鸣似乎看到江晚城在查航班信息。
难过他刚才没反应。
李凤鸣手指向掌心收紧,想起江晚城曾说要结婚的话,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个成熟的想法在他脑海里盘旋,奇奇怪怪又......有点期待。
舞台上的气球连成了一共又一个的爱心,红色的喜字将台上台下的不同分得清明。脑子不受控制地,他甚至在想江晚城会不会在今晚跟他求婚。那么他什么都没准备,戒指都没买一个。又想起江晚城查航班的信息,他又想又是不是今晚就去国外结婚。
人生而在枷锁里寻求自由,但偏偏只有思绪做到真正的自由,这种自由隐秘在自己的身体里安全又踏实。李凤鸣放任自己想了很多,这些想法,一直持续到宾客到齐,新娘新郎站在了台上。
司仪是个穿着黑色喜欢的男人,估计是临时请来的兼职,主持似乎不太熟练,说话还有点打结,卡住几次之后,直接将话筒递给了新娘。
张萍站在舞台中央,一身大红色的礼服趁得她气质卓然。她看了看台下,微微抬高声音:“首先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和林渐的婚礼。说起来不怕大家嘲笑,这是我有生以来收到祝福最多的一天,也是得到关爱最多的一天。其次,感谢我的父母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了,尽管我也不是很想跟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
“什么?”
“这家丫头疯了吧......”
“这说的什么话?”
“嘘......”张萍对着话筒做了个请安静的手势,继续说道,“不瞒大家说,我的父母没来”。
“什么?”
“女儿结婚都不来?”
“.......”
议论声此起彼伏,就连江晚城和李凤鸣都吃惊了一下。
虽然极少参加婚礼,但他们也知道结婚是孩子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事情,双方父母不可缺席。
“但他们应该能通过酒店的监控看到这里的一切。知道大家都比较好奇,其实今天是我弟媳的预产期,避了几次又推迟了几次,这已经是这两个月来唯一一个合适的吉日了。我妈说结婚那天都一样,生了孩子再办也是一样的理,但我不想等了,让了二十几年,有些不想再让了。”张萍说着说着哭了,在她结婚的好日子里哭了!
江晚城难以置信,看了李凤鸣一眼。两人都觉得尴尬,但又觉得不对劲。
“这大喜日子说这些做什么?”江晚城旁边桌的人年纪都比较大,有两个阿姨再小声议论说不吉利。
“借着这个喜庆的日子,我想多说点话,希望大家多担待一些”张萍哭着说完,声音似乎又提高了一些,她说:“跟大家分享一个故事,我比我弟大一岁,我初二那年他读初一,很不幸的是,我们在一个学校。有一年放暑假,我妈去学校接我们回家,那时候我78斤,我弟108斤,他比我还高一个头。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呢?因为我妈只拿了他一个人的行李。”
议论声此起彼伏,这话一出,新娘的眼泪,体重的对比,让台下的嘉宾都吃了一惊。
不知道这新娘脑子是不是糊涂了,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还是在这样重要的日子。
“我跟着班里的一个同学拖着偌大的行李箱坐公交车回的家,因为走着走着我有意无意和我妈他们走散了。跟在他们后面,我觉得难堪。”张萍说着又说,“大家吃啊,今天这菜都是我先生挑的,是我小时候最爱吃却不能吃的。我妈说弟弟小正长身体,要让给他吃,哪怕他已经比我重了三十斤”。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就连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都有些坐不住了,劝她。
“丫头,大喜日子呢,别说这些话,以后好好过日子不就好了。”
这话是鼎沸人声里劝的最大声的一句,接连着出现不少附和的声音。
大家都只会劝你以后如何,自动性忽略从前如何。仿佛只有以后,没有从前过。
张萍似乎是习以为常,拿着话筒弯腰并狠狠地点了一下头。
“阿姨,您说得对”张萍泪眼朦胧的笑,笑在众人眼里平添几分可怜,忍不住让人怜惜。
江晚城用一副活久见的的眼神再次看向李凤鸣。他这二十多年来虽然没参加过几场婚礼,但今天这新娘自爆自演自乱喜庆的还是第一回。他有些不解。
李凤鸣示意他再等等,果然下一秒新娘大屏幕上就开始播放视频。
视频上先是出现一个哇哇啼哭的小孩,眨巴着嘴巴伸手去扑他眼前的年轻男人和女人,几秒尽头又切换到一个背着小书包的小男孩身上,他站在幼儿园门口问前来接他的男人女人:“什么是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