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像她这样有沈鱼落雁之姿容的美丽女郎,被她蛊惑,且心生好感,还是很正常的吧?毕竟英雄都难过美人关,而她就是那舍得一身剐才能堪堪挤入的红粉骷髅窝。
若是杜夜宸能成为她膝下的阶下囚,好似也蛮有意思的。
这般想着,尹颜关了灯,缓慢入睡了。
尹颜头一回在梦裏瞧见旁的男子,那人的眉眼从一团模糊到逐渐清晰,最终勾勒出墨染一般深沈的眉峰以及繁星闪耀似的眼眸。他的五官无一处不精致,即便漠然不语,也有一股禁欲的感性。
此人胸膛并无覆盖衣料,麦色肌理线条流畅,很是有健壮美感。
他足下锁着镣铐,好似锒铛入狱的囚犯,朝着王座上的尹颜缓步而来。
尹颜看清了他的脸,竟是不茍言笑的杜夜宸?!
尹颜咽下一口唾液,启唇,问道:“你怎会入我的梦?”
杜夜宸缓步走向她,单膝跪地,冷漠地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是你想我成为你膝下俘虏吗?”
“这个……”尹颜哑然,不知如何答话。
还没等她上手虐待杜夜宸,以消心头之恨。
杜夜宸忽的捧住她的赤足,指尖细腻摩挲。如同那日替她穿上高跟鞋一般,指腹的触感无比真实。
尹颜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她毛骨悚然,忙问:“你做什么?”
她刚说完,杜夜宸便低下头去,薄凉的唇瓣似乎贴上了她的脚背。
他在做什么?虔诚吻她吗?
尹颜听得男人清冽的嗓音传来,满是性感蛊惑的意味,他道:“自然是……取悦我的王。”
尹颜从梦中惊醒,一头热汗。
杜夜宸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惹得她呸呸好几声,连呼晦气。
许是以前在茉莉酒店,她确实见过杜夜宸的赤条胸膛,故而入梦,画面也这般真实清晰。
一整日,尹颜都有点躲着杜夜宸,倒不是怕这厮,而是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意味在内。
毕竟,她这般饥不择食,梦裏还占了男人便宜。
她不厚道,卑鄙下流,要被浸猪笼。
尹颜今日的古怪被杜夜宸看在眼裏,只是此女每日都有太多动静,倘若他事事提点关註,那么恐怕所有闲暇时间都会折损至她手上,故而杜夜宸并不多言,冷眼旁观她伶人一般做戏。
两人好几日都雇了一辆黑色汽车,蹲守至柳如眉的青峰寓所外头。尹颜还借用了杜夜宸的铜制望远镜,一瞬不瞬盯着出入寓所的人。
他们要寻的,是携坛子送吃食给柳如眉的长者。
奈何头几日,实在没什么异常。柳如眉早出晚归,都是哄金主将她放在路口,不让人进入寓所过夜。
小半个月下去,事情总算有了眉目。
一日,天色阴沈,簌簌落满细雨。雨势倒不大,只是那风冷飕飕,加上空气湿,雨意渗入衣料裏寒浸浸的,怎样捂身子都捂不暖。
就这天气,青峰寓所外头还站着一个年迈的老大爷。
他本来只是在附近晃荡,这天娃娃脸,阴晴不定,说下雨就下雨,他无法,只得逼近了寓所外头横立出来的那一道遮风挡雨的房檐,挤在下面等雨。
尹颜忙拍了拍杜夜宸:“那大爷怀裏抱着的,可不就是咱们一早就瞧见过的坛子?上面还有白色一道封条呢!”
杜夜宸看了一眼,确实是此前捡到的酱菜坛子。
那老大爷似乎是怕雨水淋到坛子,还打开棉袄,将冰冷的坛子裹在怀裏,安放妥当。
杜夜宸心下了然,他招呼尹颜下车,随后一道儿行至那大爷面前。
尹颜不知该如何开口,还是杜夜宸想了个损招,故意诈人:“这位大爷,柳如眉小姐在车上等您过去,说是有点忙事,拿了酱菜就得走了。”
大爷原本见西装革履走来的杜夜宸还有些怕,一听是柳如眉的吩咐,顿时喜上眉梢:“好的好的,全听你们的安排。”
他好似全无防备心,跟着杜夜宸走了。
老大爷肯听话,那就代表,他确实是为柳如眉而来。
等到大爷打开车门,却没见着柳如眉,他警惕心起,想退缩,已然来不及了。
杜夜宸推他上车,且关上车门,还上了锁。任凭大爷如何求饶挣扎,这车都只管往洋馆的方位开去了。
尹颜瞧着胆战心惊,问道:“杜先生,咱们这一招是不是不大妥当呀?”
杜夜宸淡淡道:“有什么妥不妥当的?真要比手段狠厉,哪有柳小姐下手绝?她既咬死了不肯说郑先生下落,那咱们也只能兵行险招了。”
他又叫来一辆车,跟着回了洋馆。
杜夜宸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宅心仁厚的大善人。若真要稳住老大爷,那么阿宝便会奉杜爷的命令,使尽十八般武艺也逼人就范。
因此,当杜夜宸和尹颜回到洋馆时,老大爷早在阿宝的看守之下,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品茗茶汤”了。
一见杜夜宸,老大爷便要给他磕头求饶:“这位公子,俺、俺和你无冤无仇,何必绑俺过来。”
杜夜宸不动声色扶起他,淡淡道了句:“您不必惊慌,杜某没有伤人的意思。”
他面无表情说出这句话,通体气派还是一如阎王爷一般冷酷,还是说服力不够。
尹颜头疼不已,只得亲自上阵。她捏着嗓子,温文地笑道:“大爷,您别怕。咱们杜先生就是个急性子,想同您打听几件事儿,故而手段粗暴了些。他没有坏心的,不过一个时辰就放您回去,啊?”
尹颜瞧着也是能主事的人,特别是她长得漂亮娇俏,说话又体贴温柔,老大爷观她就好似瞧自个儿亲闺女一般,悬着的心也放下不少。
可他还是怕呀,南城这么大个地界,到处都是有权有势的牛鬼蛇神,他不过是乡下务农的泥腿子,在大户人家面前话都说不上,如今被强行掳来,还有个好的下场吗?要真是和善人,怎会二话不说将人劫走?眼裏都没天王老子了,分明就是亡命之徒。
老大爷手裏的茶杯都要打翻了,见他不安,尹颜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触。当初她同杜夜宸头一回碰面,不也是这般不t愉快吗?
这男人下手是真的臟啊,就不能换个招数?
尹颜无奈极了,心裏头想着,还是早些办完差事,把老人家放了吧,别平白吓出病来!
于是,尹颜道:“大爷,我就问您几个事儿。您答上来了,咱们就放你走,行吗?”
大爷颤巍巍地问:“什么事儿啊?”
杜夜宸适时开口:“柳如眉,是您的闺女?”
听得这话,大爷像是想起了什么吩咐,立时反驳:“不、不是啊……俺只是帮人送菜给柳小姐。”
尹颜皱眉,问:“也就是说,您只是个帮忙送菜的?”
“是啊!”老大爷忙不迭点头。
尹颜同杜夜宸面面相觑,她迟疑着问:“难不成,咱们找错人了?”
尹颜是不相信老大爷会撒谎,她天生容易同情人。可杜夜宸不一样,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不论眼前人是以何种话术蛊惑人。
闻言,杜夜宸冷笑:“若只是漠不相关的送货人,又怎会尽责到怕坛子被雨水打湿,不顾自个儿受冻,执意将货物藏入棉袄中呢?您这举动,未免太实在了,比之柳如眉家人还要偏疼她三分呢。”
是了,尹颜也记得,那时满是风雨,老大爷明明躲在屋檐底下,还执意用衣服裹着酱菜。要真是不相干的人,恐怕把东西置放到角落裏避雨,或是交给保安,由他转交给柳如眉便是。
尹颜道:“大爷,您执意等柳如眉小姐回来,还不是想借送菜的名义,见她一见吗?”
老大爷听得这话,也不知该怎么接。他急得焦头烂额,面色也涨得通红。果然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不擅长撒谎,一旦编造借口,便漏洞百出。
他不知如何答话,尹颜也不愿为难他,只是小声道:“若我没猜错,您该是柳如眉小姐的父亲吧?她对外都说自己无父无母,乃是孤女,以官家之女的身份,在各大金主面前如鱼得水。是她嘱咐你不要对外暴露身份,毁她营生的?”
老大爷急眼了,辩驳:“眉眉……是、是有苦衷的!”
杜夜宸漠然地道:“呵,有什么苦衷,能让她忘了本,连生父都不认?她分明是唯利是图,为了谋取钱财不择手段。她只是觉得你的工作不体面,若让旁的歌女知晓,抹不开面子,也无法像如今这般混得风生水起。要知道,她为了泼天富贵,不惜给人当姨娘,也要入那富贵窝呢!”
听到这话,老大爷焦躁不安,厉声道:“不可能!俺家闺女最是洁身自好,怎么可能会同意给大老爷当妾呢?!”
终于,老大爷爱女心切,生父的身份还是被杜夜宸的激将法揭穿了。
杜夜宸冷眼旁观这一切,好似从不会为旁人的事上心。唯有尹颜无比艷羡柳如眉,她有个疼爱自己、无尽包容自己的父亲呢,真是幸福。
尹颜吩咐阿宝招待老大爷,私下裏把杜夜宸引到偏厅,问:“即便知晓老大爷是柳如眉父亲,那又如何?又没旁的法子撬开柳如眉的嘴,让她说出郑先生的下落。”
“怎么没有呢?”杜夜宸慢悠悠地答,好似推磨的驴,前头没萝卜诱着,他就死活不动弹。
对于他这种死气沈沈的谈话架势,尹颜真是厌烦透了。话说一半,藏一半,也不怕憋得慌。
尹颜无法,只得开口催促:“你有法子?说来听听?”
“你去寻柳如眉小姐,亲去问她郑先生下落。”
杜夜宸施施然说完这句,惹得尹颜蹙起眉头,不耐烦地答:“上回不是试过了?她压根就不会开口……”
话说到一半,尹颜回过味来。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
如今有她亲生父亲作为筹码,多铁石心肠的人也该答话了。
尹颜难以置信地问:“你是要我拿老大爷去骗她?”
杜夜宸淡然道:“怎么?你做不来这事吗?”
“倒也不是。只是这样不大好吧?”尹颜犹豫不决,她没杜夜宸那般丧尽天良。
杜夜宸颇为无语,被尹颜讲起来,好似他是十足的恶人一般。为了给自个儿正名。
他不免要解释一番:“凡事不要看怎么说,而是怎么做。家中好吃好喝招待她父亲,又不会给老大爷脸色看,欺辱老人家,那又怎么算得上是恶毒心肠呢?”
尹颜懂了,不过是口头上骗一骗柳如眉,杜夜宸还没心狠手辣到摧折旁人。
思及至此,她又很不是滋味,说了句:“你待老人家倒是谦和有礼,那怎么头一回和我交锋,折磨得我半死不活?”
女孩家娇滴滴的质问,一下子难倒了贵公子。
原来她还记得往日种种,心裏头不能释怀。杜夜宸的好意全给了外人,当初倒是把戾气十足的恶人面孔朝向她。
杜夜宸一时语塞,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思索了半晌,许是也愿和尹颜化干戈为玉帛:“是你太过机敏,我怕不能将你留于身侧,因此做了两手准备。”
好的,言下之意就是,头一手准备就教她险些命丧黄泉。
尹颜懒得同他计较前尘往事,反正过去便过去了。
只是眼下一桩事,她仍不依不饶,逗弄杜夜宸似的:“所以,如今我留在你身侧,你得偿所愿,开心吗?”
什么开心?
杜夜宸喉间滚动,欲语还休。
她分明知道,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可尹颜却仍要歪曲话语,往暧昧心绪上靠。
她就像那修炼千年的青蛇妖,专乱僧人青灯古佛的清修。仿佛能引诱到佛祖座下苦熬成神的弟子,她便多添几分得意似的。
她缓缓吐着舌信子,赤膊白腿盘上人身子,牙尖嘴利诱导着,想方设法咬下人颈子,吸□□元。
倒不是多爱重隐忍爱欲的僧人,而是彰显自个儿魅力。嘶……这条美人蛇,是真不好对付。
杜夜宸垂下眼睫,不知在盘算些什么,不言不语。
他不愿搭理人的时候,就是尹颜都撬不开他的嘴。
既是没办法逗他开腔,尹颜兴致索然,也不再勉强,意难平地说了句:“算了,不同你计较。”
她扭着腰身,朝二楼壁挂着的座机电话走去。
尹颜要联系柳如眉了,才不管杜夜宸如今有没有被乱了心性。
她有留玫瑰舞厅的预约电话,此时拨过去,正巧有服务员接。尹颜故意以绿夫人服装店大房奶奶的名义,骗柜臺经理诚惶诚恐寻柳如眉接线。
待柳如眉谨小慎微地接起电话,尹颜又暴露真面目:“柳小姐,好久不见。我上回同你见过的,就是和李公子一道儿进入包厢那一回。”
柳如眉立马想到那天的荒唐事,看来此女是杜夜宸的人。她翻了个白眼,作势就要挂断电话:“你骗我?既不是绿夫人服装店的人,那我也不必同你周旋了。我还要练嗓子,慢待你了,下回有机会再聊吧。”
她要是真挂,估计就没下回了,尹颜焉能让她如意?
故而,尹颜好整以暇地道:“嗳,别慌呀!你要是挂断了,你的父亲可如何是好?”
柳如眉呼吸一滞,在话筒那头轻描淡写地道:“我没有生父,家中早年做官的,奈何出了事,家人都死了。这位小姐不兴信口雌黄,胡乱说话!”
尹颜低声笑起来:“我是不是信口雌黄,你说了算咯!不过嘛,你爹真可怜呢……一个劲儿的求饶,还说他还要回家去制咸菜给闺女吃,可惜如今连门都出不了了。”
尹颜笑起来的嗓音爽朗,却让柳如眉头皮发麻。
她怎敢想象,自个儿的父亲羊入虎口,如今还有性命之忧?
柳如眉没有挂电话,也没有搭话。她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端倪来,教人拿捏住短处。
尹颜吃定了她的心理,此时找补上一句:“哎呀,看样子,咱们是找错人了。这老大爷该不是柳小姐的生父,既如此……那我也不必卖柳小姐的面子了,让手下的人处置了便是。再说了,这乡巴佬老头要真和柳小姐有关系,你也巴不得他从世上消失,免得日后出面相认,给你的富贵路子添堵,不对吗?”
尹颜这话说得诛心,随意说了两句,便要挂电话了。
柳如眉那处没有声息,也不知她是听见还是没听见。
就在尹颜要挂断电话的当口,柳如眉咬牙道:“等等!你想要什么?才能放过他?”
尹颜得逞了,笑得好似偷腥猫儿:“告诉我,郑先生的下落。若我满意,我就饶过这老头。半小时后,咱们锦t绣茶楼见。”
说完,尹颜放下话筒。
她披上一件黑色假皮草大衣,袅袅婷婷地下了楼。尹颜的皮相好,即便穿的是假货,也无人相信,都以为她是哪家富小姐,穿貂戴金,招摇过市。
她要出门一趟,下楼进了花厅,对老大爷道:“您别慌,就坐着喝喝茶。我同您女儿说过了,她晚些时候,跟我来家裏一趟,特特接您回去。”
老大爷最信赖和善的尹颜,听她承诺,深信不疑,忙点头道:“好好,谢谢这位小姐。”
尹颜笑瞇瞇地将装满点心的攒盒往老人家面前推了推,她刚打算出门,又后退一步,对老大爷道:“哦,还有一事儿忘记说了。”
老大爷没见过这般花哨的点心,正捏一小块端详呢。听到尹颜说话,忙正色,问:“啥事儿?”
尹颜笑瞇瞇地答:“您的闺女儿柳如眉,确实是很关心您。大爷呀,您没疼错人。”
尹颜抵达锦绣茶楼的时候,已经过了四十分钟了。
她不急,平心静气,缓慢入茶楼。该急的人是柳如眉,她可不要落于下风。
刚一进茶楼,尹颜就被柜臺旁的“太白遗风”幡子吸引了,明明是茶楼,竟还卖瓶瓶罐罐的酒水。世人多有一个从众心理,觉得李白饮酒作赋在行,冠上他酒仙名号,便能使自家酒水更为香醇。
实则多是徒有虚名,酒味尝起来不咋地。
尹颜撇撇嘴,继续四下寻找柳如眉的身影。终于在偏僻的二楼隔间,寻到了戴宽檐女式毛呢帽的柳如眉。
她披衣戴帽的乔装姿态,在尹颜这个易容行家眼裏,可真是错漏百出。
即便柳如眉班门弄斧,尹颜也没有指点柳如眉的心思。她有要紧的事办,眼下怡然自得地落座,叫了两碗茶汤,悠哉做着自我介绍:“柳小姐好,我姓尹。”
柳如眉没那么多时间和尹颜寒暄,在她眼裏,这女人可是自己仇家。
于是,柳如眉嫉恶如仇地皱起眉头:“我对你的名字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我父亲在哪裏?”
尹颜拨弄茶汤上的浮沫,笑:“你可算承认自个儿有父亲了?”
柳如眉说漏了嘴,也不装了。她摊牌:“别问那么多,我只想要你放人。”
“电话裏,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只要柳小姐告诉我,有关郑先生的下落,我便把那老头交给你。”为了防止柳如眉装疯卖傻,尹颜还适时拿出了郑先生的黑白照片,递给她看。
柳如眉面色凝重:“你们绑架我家人,就不怕我报警吗?届时警察厅出动,有你们好果子吃。”
她还敢一本正经地威胁尹颜!
此举,惹得尹颜笑出声来。
她目光锐利地看了柳如眉一眼:“若是你想报警,你早报了,何必等到这时?你既不寻警察厅,而是直勾勾来面见我,赴这一场鸿门宴,铁定是心裏有顾虑。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要找警察厅,如何同人解释你有亲生父亲呢?你不是文官小女沦落风尘吗?要是真说了身世,不就是告诉你的歌迷,你满口胡言,此前凄惨故事全是胡诌人设吗?莫说你歌迷会不会谅解你,便是那些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金主们为了保全颜面,头一个也饶不了你。”
她这话其实句句打在柳如眉七寸之上,教人避无可避。
柳如眉的企图被人拆穿了,本就是纸糊的老虎,如今薄如蝉翼的纸面漏风,更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柳如眉之所以会对父亲如今身陷囫囵一事深信不疑,是因为她父亲的行踪,只有自个儿知道。
她为了事业,把生父之事藏得十足好,每个月除了送三回菜坛子,再无瓜葛。
其实她作为歌女,吃食是要忌口的,清淡为主,腌食禁止。可是为了让家中人伺机见她一面,她故意同意收下吃食,骗老父亲月月来送。
再好吃的腌菜萝卜,个把月也要腻了,可她怕若自己不收物件,父亲没了由头来找她,会伤心失落,故而一次次嘴上嫌弃,却背地裏将家裏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凈。
本就不多的父女之情,也仅靠一坛子酱菜艰难维系至今。
尹颜见她不说话,循循善诱:“我若是你,老实交代了郑先生的事情最为轻省,还可领年迈的老父亲回家。”
尹颜也是有几分羡慕柳如眉的,至少如今对付她的人,是自己。
若真轮到杜夜宸出马,那柳如眉此时此刻定然要褪去一层皮,哪裏还有茶话会可谈,面前摆上茶汤与茶果来食?
她是坏,可她坏得有分寸,不似杜夜宸那般能放开手,无所顾忌,行事过火。
柳如眉是不知者不畏,若她尝过杜夜宸的雷霆手段,那该对尹颜此时的柔情话语感恩戴德。
现下轮到柳如眉抉择了,她桌底下的手握了松、松了握。
她犹豫很久,终是开口:“郑先生……被人带走了。”
难啃的骨头松动了,尹颜险些喜极而泣。
她直起腰身,郑重其事地问:“被谁?”
“我不知道,我也不认识那个人。不过,是他利用我,劫走了郑先生。”柳如眉嘆了一口气,妥协了,她平素都为自个儿筹谋,如今报答一回家人吧。
“到底怎么一回事?你能不能详细说说?”尹颜温声道,“柳小姐放心,只要你说出所有知晓的事,我必然保你父亲安然无恙。”
她可是言而有信的女郎,不撒谎的。
“嗯。”柳如眉考虑了一番,眼下进退两难,无可奈何,只得将故事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