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又开,棋友也是个馋棋的,思忖两下,又不愿走了,跟着尹颜在一旁观战。
尹颜只知象棋各子走法,对于棋局是一窍不通,还是棋友在一旁指点迷津,尹颜才明白一点关窍。
不过不必看棋局,只要看大爷和杜夜宸下棋的气势便知高低。
原先大爷是志得意满,想着几步内便要杜夜宸好看,岂料他越下越慌张,明明是寒天裏,还燥出一头汗,可见杜夜宸棋步之凶恶莫测。
反观杜夜宸,他神态闲适如常,从一开始便是不疾不徐落子,应对从容,并不殚思竭虑,可见其棋艺之高深。
尹颜原本只是看杜夜宸下象棋那只绷直了的白皙长指,如玉石一样光润的一截,漂亮极了。她看久了,目光又沿着指尖寸寸挪上,落到他清俊眉眼。
不管瞧上多少次,这男人的皮囊都会教人惊嘆,怎就这样儒雅秀气,越看越爱。
还没等她臆测出旁的什么,只听得棋友惊呼一声:“七星古局!这后生竟和你走出了红兵布阵一.五位的七星聚会!妙啊!”
尹颜听不懂,但从棋友跃跃欲试的态度裏,她也知杜夜宸的厉害了。
大爷抓耳挠腮,究竟下一步的落子。
他企图拖延时间,不甘心地问:“后生,你深谙棋谱,看起来不是新手啊……”
杜夜宸抿唇一笑:“闲暇时看过一点《梅花t泉》、《竹香斋象戏谱》,略懂一二。”
棋谱谁都看,能学以致用,便要费不少心神了,这后生必定没有他说的那样浅明。
这江湖名局妙虽妙,奈何着法繁覆多端,需时刻小心。棋局陷入僵局,大爷绞尽脑汁也不知该如何落子。
见状,杜夜宸不愿咄咄逼人,提出悔棋离去。
大爷和棋友哪裏肯放他离开,扒拉住杜夜宸,巴不得再和他对弈两局。
“别别,咱们再来玩两局。老李,你赶紧把风灯提出来,这天擦黑了,怎么下棋啊?”
“是,我这就找我老婆子去。后生别走,咱们再聊聊。”
杜夜宸为难地道:“不是晚辈不愿陪两位老先生下棋,实在是有要紧的事要办。我和太太来林苏镇,是为了寻苏家,问一问旧事的。本就不相熟,天色渐晚,还耽搁了时辰,届时再登门叨扰人家,恐怕不美。”
大爷和棋友对视一眼,心裏想出了招数。
他们哪裏听不出尹颜和杜夜宸的口音,想来就是外乡人,不知找苏家什么事呢!反正不是亲戚,也就不急于一时拜客了。
两人一唱一和,狼狈为奸,笑道:“这不就巧了吗?咱们都是一个镇子裏的,街坊乡亲几十年,就是他家羊下崽,咱们都知晓,还真没有我俩不知情的事。”
棋友也应和了一声:“是啊,我家老婆子嘴最碎!要问有的没的,只管找她。就是镇子上谁家媳妇红杏出墻偷了人,自家枕边丈夫不知道,咱老婆子和儿媳妇都知晓了。况且天都黑了,他家又在镇外盖的碉楼,远得很呢!明儿咱们借你俩牛车,到时候喊家裏小子送你们去苏家嘛,来得及,来得及!”
话都说到这份上,尹颜和杜夜宸对视一眼,也就顺势留下了。
今晚,尹颜和杜夜宸被老李家的女眷们热情招待,还炖了一桌酒菜。
镇上人热情好客,推诿不得,尹颜只得出门寻店铺买了好些礼物送给李家人,这才敢安心入住。
只苦了杜夜宸,非要用下棋一招笼络老辈人,被老李和大爷拉着熬了半宿都不得回屋入睡。
尹颜救不了他,自个儿也分身乏术。她被李家老婆子还有李家儿媳妇拉到屋裏热炕上闲聊,东一碗西一碗滋补肉汤品,喝得她肚子鼓胀。
好在尹颜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人精,两三句便和女眷们打成了一片,这才解了自己的围。
她没忘记这一回来林苏镇的目的,酒酣耳热时,顺口问出一句:“对了,大姐大娘,我想同你们问一些关于苏家的闺女宝珠的事儿,就是十多年前被瞎子少爷迎回门去的那位。实不相瞒,我是少爷家中亲眷,只是两家人从前闹了些隔阂,连酒席都没能来吃过。如今那位瞎眼少爷意外身亡,我等回本宅奔丧,这才想起要了解了解这位苏家闺女的家世。还望两位多多告知一些讯息,不胜感激。”
李家老婆子和李家大儿媳祖祖辈辈都是在林苏镇生活的,这是苦寒之地,外乡人鲜少进镇子裏留宿,本地人也不敢舍弃从小长大的土地,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县城裏生活。
故而她们难得见着一次城裏人,特别是打扮得靓丽如尹颜,难免自惭形秽。
李家大儿媳不敢同尹颜对视,抬手摸摸鬓边的绒布花,打量自个儿的装扮有没有丢人现眼。就连喊饭都一改常态,不似此前那样大嗓门。
她这番装腔作势的派头,把她最皮实的大儿子都吓一跳:“娘,你干嘛?嗓子疼啊?”
臭小子惯爱拆臺,把李家大儿媳的裏子面子全落了,气得她抱起小子,猛拍了一顿屁股:“鬼叫什么?皮痒了是吧?”
尹颜见状,也不敢贸贸然管人家家务事。往好了想,是希望家庭和睦,往坏了想,那就是显摆自个儿性子软绵,惹人不快。因此,她只温婉笑了一下,不多言什么。
李家大儿媳原以为这一回泼妇似的调教手段,定让人瞧笑话了,岂料尹颜半点不上心,还同她态度温柔。
看来,即便是城裏来的大户人家姑娘,也是极好相与的。
李家大儿媳放下心来,大着胆子上前,同尹颜攀谈。
旁人对尹颜好,尹颜也投桃报李。一来二去,她就和李家女眷混得极为相熟,吃完饭,一伙人还没散伙儿,挨着花牙子雕纹炕桌,亲亲热热谈天。
难得尹颜插话问苏家闺女的事,李家人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宝珠啊?我晓得!就是十五六年前,苏□□带来的那个私生女。”李家老婆子说的苏□□,想来就是宝珠他爹,苏家的老爷了。
尹颜纳罕地问:“私生女?”
“对!”李家大儿媳乐得同婆婆一块儿说这些七事八事,当即接了句,“对外讲是私生女,其实谁也不知道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十五六年前捎回来的一个姑娘,说是他亲生的,如今要在家裏头住。还没过一年,那姑娘飞上枝头变凤凰,转眼就嫁了那个瞎眼的富家少爷,还给苏家带了一大笔聘礼来。我到现在还记得成亲那日的排场,裏裏外外好几十抬贵重物,比城裏的官家脸面都大呢!”
李家老婆子呶呶嘴:“别忙着羡慕。我看,这事儿挺蹊跷。”
尹颜很会哄人往下说,即刻追问:“怎么说?”
李家老婆子把扎了两个小揪揪的小孙女抱到怀裏,给她拿豌豆糕吃。
她一面逗孙辈,一面不屑地道:“那姑娘回苏家的时候,少说也有十五六岁了,长得娇嫩,那手指纤纤,就没做过重活的,可见寄养的家裏人待她不薄。要真是私生女,这么多年过去了,没在苏家露过面,偏偏成人了才跑回苏家来,不古怪吗?况且,结亲的时候也没有请养父母或是养育过她的亲戚,好似石头缝裏蹦出来的,来历不明。”
李家老婆子一脸不屑,尹颜也渐渐明白过来。宝珠要真是苏□□的私生女。在寄养家庭裏,她锦衣玉食伺候着,被照顾得那样好,又何必来寻生父?即便是苏□□私下一直接济,怎么藏了十五六年,非要长大了才迎回家裏头了,不古怪吗?
再说了,她成亲都没请养父母,不领养恩,怕是个白眼狼吧?
尹颜后知后觉点头:“确实。一般姑娘家要是在别人宅院裏长大,没被打骂已经是极好了,还锦衣玉食娇养着……她死皮赖脸要回苏家,是因为苏□□很富裕吗?”
李家大儿媳笑了声:“早些年穷得都揭不开锅了,还是我娘接济他家几回荤肉。”
尹颜皱眉:“这倒奇怪了。也不是为了投奔富贵人家,何必还来找生父……”
“还不止这一桩怪事呢!”李家老婆子神秘兮兮地道,“你两个女娃娃是不知道苏家,我可是和苏□□打小就认识的。就他那样貌,比我家老头子都磕碜,能讨到媳妇就不错了,哪裏来的女人会给他生这样漂亮的私生女?”
李家老婆子至今还记得宝珠刚到林苏镇的场景。
宝珠是同苏□□一道儿回苏家的,好似是跟着父亲从草场回来的。一到镇子裏,就吸引了不少年轻小伙子的目光,大家纷纷打听她的来路。
宝珠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年纪,小家碧玉,俊俏极了。
李家老婆子活了几十年,再没见过这样齐整的姑娘了。时至今日想起来,她都觉得迷惘荒唐。
如此标致的美人,她还真不信是歪瓜裂枣苏□□的种!
说到这裏,李家大儿媳也想起一事来:“哦,我前些天和隔壁阿花去城裏买胭脂,听她说起苏家新太太的家事。说是苏老爷瞧着人高马大,保养得精壮,实则那物件比牙签儿还小,她是瞎了眼才带儿子嫁入这看似精细的富贵窝裏头,这些年为了自家颜面,独守空房,实则她活着就要守寡的苦楚真是没处说。不过这话,我觉得是真假掺半,谁不知苏家第二任太太最近闹离婚呢,也不知是不是胡说八道,故意诋毁人。”
都不必尹颜多问,李家老婆子一听这话就精神了,忙压低了嗓音:“对上了,对上了!”
“怎么?”尹颜真是对口相声的捧哏,一有动静,她屁颠颠逢迎逗哏。
李家老婆子似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心裏头得意:“你们是不知道,那苏□□今年有五十多岁啦!他第一任太太是t我小姐们,咱们仨一块儿长大的,十多岁跟的苏□□,都结婚了二十多年,膝下一儿半女都没有。后来小姐们离婚,嫁到城裏去了。我前几年去同她叙话,见她怀裏抱着个大胖小子,我还惊奇,怎么说怀就怀上了。可见这人的运道是真不一样,和苏□□这么多年无子传宗接代,换了个男人,立马有了。说起来,可不是苏□□不行吗?”
保不准,第一段少年婚姻分崩离析,就是因为苏□□不能人事之故。
尹颜凛然:“要这两件事儿都保真,那宝珠……恐怕不是他的亲生闺女吧?既然不是,她又何必认苏□□当生父,还让他占了聘礼便宜呢?”
这裏头,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青天白日裏,尹颜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若真如此,那么宝珠……到底是谁啊?
“谁晓得这破事究竟如何?横竖就是偏听偏信,咱们唠一程子,听一程子,也就罢了。”李家老婆子奸猾地笑了下,给两个姑娘上了茶,“聊了半天,快喝口奶.子茶暖暖身子,这炕是不是又熄了?觉得身子骨发毛了。”
李家大儿媳闻言,忙拦住人:“娘,你别下炕,我去添把柴旺旺火。”
“嗳!辛苦我家姑娘咯!”李家老婆子笑瞇瞇地夸讚了句。
“没事儿!”
婆媳俩一唱一和,其乐融融。尹颜心想:不知晓她们关系的,还真当她们是一对血缘亲厚的母女呢。
尹颜瞧见李家孙女孙子东倒西歪瘫在炕上熟睡,小脸蛋被一蓬蓬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她心想,该问的事儿都问完了,或许主家不好意思结束茶局,非得她这个客人叫停不可。
于是,尹颜善解人意地道:“哥儿姐儿全睡着了,我看时候也不早,大娘和嫂子也去休息吧。”
即便李家大儿媳再想闲侃,也知不该叨扰人休息了。她羞赧地摸了摸鼻尖子,娇憨一笑:“瞧我,光聊天都忘记给你铺床了。娘安排了东厢房给你们小夫妻住,平时那处都是空着的,我个把月就去收拾一回,可干凈了。方才喊我男人烧了炕,眼下炕头正热乎,合适休息。”
她趿着粉底大缎子棉鞋,亲热地迎尹颜去客房。
李家人可太热情了,事事都操办好,盼着客人吃好睡好,宾至如归。
尹颜不好意思再劳烦她,奈何盛情难却,此时推拒,反倒会被农家人认为是嫌弃寒舍简陋,还不如欣然接受,大家心裏头都敞亮开怀。
尹颜笑道:“那就有劳嫂子了。”
李家大儿媳和尹颜相识一场,打心眼裏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她私底下问:“要不明儿再留一天?我给你搞些牛骨汤喝!”
尹颜婉拒:“有些急事儿要办,得尽早去苏家看看,恐怕留不住了。”
“唉,那有机会就来家裏坐坐,反正就多一副筷子的事,千万别怕打扰。”
“当然啦。”
李家大儿媳帮尹颜挂好烧炕上的幔帐,她知道城裏人忌讳多,视床榻为私.密.处,不爱外露于人。
不像他们家,有时候一家人都睡在大通铺炕上,彼此都没避讳,粗犷得很。
待屋裏被褥都安置好,尹颜特特送了李家大儿媳回屋。
院子裏,李家大儿媳像是想起来什么,对尹颜道:“你们明儿去苏家,会路过清露草场,到那裏的时候,时刻小心些。”
“怎么了?那处有什么妨碍吗?”尹颜好奇地问。
李家大儿媳道:“听老人说,清露草场有勾魂的雾林,专迷惑小孩,每年都得走丢两个,死在草场深处。大人遇害的倒没听说过,不过你们外乡人头一回来,还是谨慎些。镇上前两天又丢了个孩子,想来是被精怪勾了魂,拐到雾林裏去了。他家裏人急坏了,到现在还没寻到人呢!”
这样怪力乱神之事,尹颜是不大信的。
不过每个地域都有自家的风土文化与习俗,听听便是,信不信不打紧,没必要和人辩论。
尹颜了然地点头:“我省得了,多谢嫂子提点。”
“没事儿,我也回屋裏和娘说一声,你早些休息吧!”
“好。”尹颜嘴上这样应,目光却不自觉瞟向院裏,杜夜宸还顶着风和两位老人家切磋。
这时,杜夜宸好似察觉到尹颜的目光,朝她看了一眼,眼神裏略带幽怨。
尹颜耸耸肩,同情地朝他笑了下,表示爱莫能助。
李家大儿媳又不傻,这样的眉眼官司怎么会看不懂呢?她心裏暗骂这些老人真是任性,全然不顾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还当大家伙儿都跟他们一样老了就无欲无求了。
李家大儿媳给尹颜作保:“放心,我去喊爹回屋裏头。他再在外头吹风,明日老寒腿嚷嚷筋骨疼,铁定又挨娘骂!”
尹颜原本不想麻烦李家大儿媳了,奈何她就是个火爆性子,急于给尹颜两肋插刀。她不顾尹颜回话,径直上前提了几人棋局仅有的风灯光源回屋。
一瞬间,院子灭了光,黑灯瞎火的,又如何再下棋呢?
杜夜宸顺势抹了一把棋局,抖落棋子,庆幸今夜的对弈总算结束了。
而老李和大爷满腹幽怨看着克敌制胜离去的李家大儿媳,私底下窃窃私语,讲人坏话:“老李,你这儿媳妇刁钻,你儿子也受得了他?”
老李难得不显摆家庭美满,同大爷倒了一肚子苦水:“唉,有什么法子?这家啊,早就不是我当家做主了……我也得看老婆子眼色过日子啊。”
“你也忒不容易咯,还不如咱们单着一个人过日子爽利。”
“罢了罢了,明儿咱们再吃酒下棋。”
“成。”
两人刚打算走,又想到了被冷落在一旁的杜夜宸,忙绕回来,握住杜夜宸的手:“小友棋下得好呀,有机会咱们再来两局。”
他们很喜欢处事不惊的杜夜宸,称呼从生疏的“后生”改为亲切的“忘年交小友”了。
“一定一定。”杜夜宸也不反感和老辈人结交,只是眼前这两位毛病有点多——不但会串通一气悔棋,还会用声东击西法改棋子位置。除了这几点,人还是热情好客的。
杜夜宸坐了好几个时辰,腰酸背痛却不敢人前显露,熬了许久,总算是在夜半回了屋裏。
他和尹颜分别用厨房裏烧好的热水洗漱了,再一块儿回屋,坐到滚烫的炕上。
杜夜宸是头一回睡这样的热炕,土炕梆硬,硌得人筋骨生疼。
杜夜宸不会直白喊疼,只铁青一张脸,蹙眉,漂亮的眉峰拧成结。
尹颜瞧出他的不适,笑话他:“你真是作养得细皮嫩肉,炕床都睡不惯。要不,我给你再拿一床被褥垫底下?”
“不必,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痛癥,还是能忍的。何况君子在外,不拘小节,叨扰到住家便不美了。”他有自己的原则,死活不愿求助于人。
尹颜也不管他,自顾自屈膝平铺自个儿睡位上的毡毯与兔毛褥子。
她虾米似的弓着腰,脊骨稍稍突起,薄薄的单衣下,显露几点圆润的骨珠,惹人垂怜。
杜夜宸看了一眼,正人君子地瞥向别处。窗玻璃被热气烘出一层白雾,正好挡住了外头漆黑的夜。
他忽然想同尹颜说说话,好似普通小夫妻那样,被窝垛子裏,缱绻絮语。
杜夜宸低声道:“阿颜,我有一事想问。”
尹颜手上不停,疑惑地哼了声:“嗯?”
“若是没遇到我,你会选择怎样的丈夫成婚?”
他居然问起这么无聊的事,尹颜心底发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回答:“我啊,要是没遇到喜欢的,或许一辈子都不结婚。不过真要挑的话,大概是偏爱身体健硕的那一款。弱不禁风的男人,看起来很没安全感。”
闻言,杜夜宸楞神,久久不能言语。
好半晌,他艰涩地道:“杜某其实也没你想的那样细皮嫩肉,只因是初次睡农家炕,才略微有点不适,并不代表我身子骨不够康健。”
尹颜被他这句话说懵了,隔了很久,她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杜夜宸该不会是怕她不好他这款,所以才竭力辩解吧?
这个男人……也太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