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苏黎彪有这么个难言之隐,正中她下怀,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良配了。
他们两人都有缺憾,谁都不埋汰谁。
淑芳一想到能逃出生天,心裏欢喜极了。
她生怕苏黎彪反悔,慌忙凑上去,亲了他一下,媚眼如丝:“咱俩可说好了,你置办好聘礼,寻好媒人,来我家提亲。”
苏黎彪一楞:“你爹娘那边……”
“我来料理。”淑芳是铁了心要嫁给他,也做好了和大少爷交涉的准备。
她不能在那座令人心惊肉跳的宅院裏长久过活,她要逃跑,逃到苏黎彪的家裏,过新的生活。
淑芳说有办法,其实也没什么法子。
她只有蠢招数,那就是给娘和大少爷磕头,求他们答应这一桩婚事。
娘听到她有嫁人的想法,惊得目瞪口呆,连声骂:“糊涂啊!你现下嫁人,要是那事儿抖出去,不贞之身嫁到婆家,你不得浸猪笼?!”
淑芳坚毅地道:“我有万全之策,没人能知道我的底细,还请娘和大少爷成全。”
真是讽刺,她想要自由,还得给两个使她万劫不覆的恶人磕头,这世界荒诞如斯。
淑芳娘亲拿不定主意,自打她亲手把生女卖给大少爷,讨了这一桩卖女求荣的巧宗儿,淑芳便是大少爷的人啦。
那她又有什么资格越俎代庖处理大少爷的人,不是讨嫌吗?
“你看这丫头铁了心要嫁人……”娘或许也有那么一丁点对于骨肉的疼爱之情,所以她肯开这个口,为淑芳说情讨饶。
淑芳不敢抬头看大少爷,她怕她和他对视了,被人误会成眼神裏带有骚.情,指不定引大少爷心猿意马,又把她拉着干那下三滥的事。
勾起了大少爷的兴致,她再想跑,也不可能跑了。
淑芳把头垂得低低的,擎等着大少爷开腔。
死一般的沈静,主位的人楞是不吭声。
淑芳已无退路,她再一次绝望地低喃:“求您了……”
大少爷不知是真心可怜淑芳,还是打着别的算盘。他一抖衣袍,蹲坐到淑芳跟前:“你也伺候过哥哥这么多回,我承你的情。既这么,我不是什么恶人,就成全你这一回。”
“真的?”淑芳猛地抬起头,笑颜如花,“谢谢哥哥。”
她欢喜的模样,大少爷感到伤眼。
离开他,是这样好的事?
大少爷冷笑一声,道;“纵你离开咱家,可以。只一条,咱俩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往后嫁了人,也莫要忘记你是咱家裏的鬼,还是要和娘家来往的。”
这话的意思颇深,淑芳一时不好分辨,大少爷是临走前卖她个人情,打算给她撑腰,还是有别的不能细说的隐秘事。
只是淑芳瞧见了一点光明的曙光,再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先答应下来再说,先逃出这个家,别的什么都好说。
“行,我肯定不会忘记大哥哥的。”淑芳咬咬牙,答应下来。
“真乖啊。”大少爷眼底满是阴鸷,寒声讚嘆。
后面议亲的事,顺利得不可思议。
大少爷非但没有阻拦,还在淑芳订婚后,迅速娶了一房姨太太。他好似真的对淑芳失去了兴致,连淑芳试穿嫁衣也没来瞧过。
淑芳顺利嫁给了苏黎彪,她成了苏黎彪的妻。
新婚夜,她待在妆点过的喜房裏,悄悄偷尝这一份美好。
也是有意思,新娘子在新房裏没有憧憬未来美满日子,也没有想念新郎官,反倒是满腔劫后余生的欢愉。
她逃出来了,心境豁然开朗。
淑芳感到奇妙极了,她身上的枷锁顷刻间松绑,再没有雕花鸟笼锁着她,她是自由的。
可这一桩快乐事,最终泯灭于一声低沈的呼唤之中——“妹妹。”
有人在喊她,声音像极了大少爷。
是谁?谁在那裏?
怎么可能呢?
这是在苏家!
淑芳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她手脚发寒,如临深谷。
霎时,她眼前的红莲盖头被人撩开了,入目的第一人不是新郎官,而是大少爷!
淑芳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裏,是同吃席的宾客一道来的苏家吗?他想做什么?
淑芳心慌意乱,强扯起一个笑容:“大哥哥,你别和我开玩笑了……”
大少爷笑了下:“都没见过妹妹穿嫁衣的模样,还挺标致。苏黎彪不懂怜香惜玉,我替他瞧瞧你。”
“大哥哥,我已经嫁人了!”
她想要反抗,却被大少爷钳住了下颚:“别给脸不要脸,外头宾客都在喝酒呢!闹出这样的事,你看你这婚还能不能结!”
闻言,淑芳心灰意冷。
是啊,要是给人看到了,苏黎彪怎可能还要她?
她好似明白了什么——大少爷不打算放过她,他想寻刺激,他有意折辱她!
畜生……淑芳眼含着泪,不吭声了。
大少爷笑着靠近她:“要知道,你是你娘给我的,即便嫁了人,你也是我的。”
这个禽兽!原是打这么个算盘。
淑芳的眼泪摇摇欲坠。
就在她要羊入虎口的时刻,房门被人推开了。
来的人是苏黎彪。
他看到了房内的情形,默不作声关上了门,没敢让外头往来的镇民瞧见。
苏黎彪抄起一把割草刀,小心翼翼靠近大少爷,勒令:“放开淑芳。”
大少爷瞇着眼,慢条斯理地道:“哟,新郎官来啦!”
他被人捉奸在床,却毫无惧怕之意。
苏黎彪仍是凉凉地说:“松开我媳妇。”
“我不松开,你又待如何?”大少爷蛮横惯了,头一回轻薄人家的新娘子,怪新鲜的。
他一面乐呵,一面道:“我看你这也是家徒四壁,婚后日子不好过呢。要是你聪明一些,出去帮我把把风,保不准我还能给你多送些银钱,让你踏实度日。”
哪个男人能受此折辱?
眼见着自家媳妇被人糟蹋,还不能反抗?
苏黎彪半点都不怵他,反倒是镇定自若地道:“你该知道,三年前为了咱们林苏镇的地毯生意,可是惊动了我爹魏连生,讨了他手上人脉。现如今,你捏着他儿媳妇,不怕他怪罪吗?”
大少爷t放下挟持人的手,难以置信地问:“你是三年前进献给魏连生的那个养子?”
不知这魏连生是什么来历,竟让大少爷也忌惮至此地步。
苏黎彪死死盯着他:“不必多问,要滚赶紧滚,不然我请示了我爹,恐怕你吃不了兜着走。”
大少爷似是想到了什么,悻悻然哼了一声:“爷走了。”
他没有多说旁的话,径直离去了。
淑芳没想到苏黎彪还有这样的背景,能把不可一世的大少爷吓走。
她望着面前犹如天神一般的盖世英雄,殷切地问:“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魏连生这个养父?他是谁呀?”
苏黎彪摇摇头:“不说他了。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这位继兄干嘛缠着你不放?”
这话是问到点子上了,也问到淑芳难堪处。
淑芳纠结着,要不要告诉苏黎彪。
幸好苏黎彪很懂体贴人,他给她倒了一杯水,对她道:“不想说,可以不说。”
他事事顾念她,体谅她,淑芳似乎懂得了苏黎彪平庸的外在下,也有一颗温柔似水的心。
她不想瞒着他了,淑芳下定决心,和他开诚布公地谈话:“我不干凈了。”
“没事。往后就在苏家好好住着吧。”苏黎彪已经明白了她惧怕的事,怪道一心要逃离娘家。
他没问淑芳的过往,没问缘由。他不在意,也希望淑芳不要在意。
苏黎彪……真是一个好人。
只是,她原以为他们是一块儿长大的,对苏黎彪知根知底,这才敢托付终生。如今看来,苏黎彪也有很多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夜深了,今日忙过一回,苏黎彪洗漱完就睡了。
淑芳穿着小衣,裏头拢了件她最喜欢的红绸飞鸟蝴蝶纹肚兜。
淑芳对苏黎彪动了凡心,想同他干些夫妻间的亲密事。她刚扯下衣领子,就听得苏黎彪打了呼噜,匆匆睡过去了。
她心裏不免有些失望,只得拢好衣裳,安静躺下去。
许是今日宴请宾客太累了吧,毕竟苏家没长辈了,裏裏外外都是苏黎彪招待客人。
淑芳体贴地搂住了苏黎彪脊背,她靠在男人的肩头,沈沈入睡。
这一晚,她没有再担惊受怕,她睡得很好。因为她有丈夫了,一个顶天立地、能护住她小家的丈夫。
原以为昨晚是苏黎彪精神不好,才不碰她。
可后来接连好几个月,两人朝夕相处,苏黎彪也没有更进一步。
倒也有情浓时的唇齿相依,可一宽衣解带,苏黎彪便连声叫停。
他从来不做到那一步,总拒绝她的欢好,淑芳生了气,背过身去。
苏黎彪难以启齿地解释:“我说过,我不能人事……”
淑芳噗嗤一声笑开:“即便细小些,不经事些又有甚?!我又不嫌你!我只想看看……”
说完,她作势要去碰苏黎彪,还没等她的手碰到苏黎彪,半道上就被人截胡了。
苏黎彪恼羞成怒地制止:“别这样!”
他凶了她,淑芳也是有自尊心的人,自然不再强求。
她咬住下唇,抬手掖去眼泪。
算了,横竖她只是借苏黎彪逃出生天,又何必同他扮演夫妻伉俪情深?
淑芳抄起草笼和草镰出门,谎称她去割草了。
其实她只是想散散心,到处走走罢了。
淑芳路过李家,本想和已经嫁人的小姐妹讲讲话。
然而隔着虚掩的门,淑芳看到她挺着大肚子和男人在院子裏谈天,语笑喧哗。
淑芳又心生酸意,不愿进门了。
真好啊,小姐妹膝下有孩子,丈夫又疼爱她。
要是淑芳和苏黎彪房事上也能这样契合就好了。
她也想给苏黎彪生个孩子,即便他说自己不能人事,那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淑芳没地方去了,她咬咬牙,又只得回苏家。
当她回去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了。
耳室裏传来哗哗水声,像是苏黎彪在裏头洗澡。
淑芳忽然想起,苏黎彪总是一个人搓澡,就连她盛情邀请他鸳鸯浴,他也不肯。夜裏同睡,那衣裳也是整整齐齐,从未有凌乱的时刻。
男人家的身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吗?
淑芳想着破局,想着同他冰释前嫌,就算他不行,她也不嫌他。
她只是想和他肌肤相亲,做一对真真正正坦诚相待的夫妻。
淑芳铁了心要擅闯,她猛地撞门,高喊一声:“苏黎彪。”
就在这时,她心心念念许久的苏黎彪的身体映入眼帘。
这一惊悚的画面,把她吓得呆若木鸡。
淑芳如芒在背,她总算懂了苏黎彪为何不同她亲近。
那是因为,苏黎彪乃是个没了子孙袋的阉人!
“别看!”苏黎彪被心爱的妻子瞧见的短处,他慌忙捂住要紧处,悲哀地闭上了眼。
他的软肋被人知晓的,他最伤痛的部分被人揭开了。
偏偏是淑芳,是她看见了……
云雾蒙蒙,淑芳走向他。她望着男人缺憾的部位,一时间钳口结舌,欲言又止。
这是人为的伤……
总不能是他对自己下手吧?
有谁加害他吗?
淑芳小时候,没有男女大防,不是没偶然看到过男孩站土屋底下撒尿的情形。
明明那时,苏黎彪都是好的吧?
怎会这样呢……
是什么时候出的事?
最终,淑芳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问出了声:“你外出经商的这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黎彪想起往事种种,他痛苦地潜入了浴桶的水裏,好半晌才浮上面,对淑芳道:“不要问,求你……不要问。”
淑芳懂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笑了笑,帮苏黎彪关上了门。
她还是走向了他,一边走,一边接下自己身上的衣裙。先是深玫红提花缎小袄子,再是石青色的兰花百褶裙。
淑芳一件件剥衣,直至一丝不.挂。
她进入了木桶裏,同苏黎彪一块儿埋入热水裏。
她抱住他,怜惜地说:“我说过了,我们是夫妻,即便这样,我也不嫌你的。”
苏黎彪如遭雷击,他怎么都没想到,淑芳能包容这样不堪的他。
他挣扎过了,抗拒过了,最终还是拒绝不了温柔乡。
他沦陷了,不再抵抗了,就这样吧,即便他不是男人了,没了用处了,只要淑芳不嫌弃,他就纵她吧。
淑芳同苏黎彪,虽不像寻常小夫妻那样亲密无间,却也餍足。
她年轻气盛,正是有情饮水饱的阶段,只要能和苏黎彪在一起,即便不得趣,她也甘之如饴。
每回,苏黎彪总对她心生愧疚,他应该是爱上了淑芳。可惜他不是个真正的男人,给不了淑芳想要的。
虽说淑芳声名狼藉,被人糟蹋过。
可好歹,她体验过真正的人事,不是他这种冒牌货给予的风月事。
苏黎彪知道自己暗下思量这些淑芳的苦难事,会给她带来极大的痛苦,可他总是忍不住和大少爷比。
他连重新占有淑芳的资格都没有,他只能用些旁的花活伎俩,尽心尽力找补给她。
夜裏,苏黎彪抚摸趴在他胸口气喘吁吁的淑芳,问:“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淑芳低头,听他蓬勃有力的心跳声。
“我满足不了你。”黑暗中,他怯弱地说出了这声,即便看不到苏黎彪的脸,淑芳也能知道他在害怕,浑身颤栗栗的,明明是夏末,还起了一身白毛疙瘩。
淑芳搂紧了他,嗔怪地道:“瞎想什么呢?再没有比和你在一起更快活的事了。你是不知道我之前在家裏的时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今有你疼我宠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小娇妻絮语抚慰了苏黎彪的心,他想了想,也是。
先前的娘家这样腌臜恐怖,哪有苏家来的温馨。
有了对比,他这裏真就成了天宫一样舒泰的去处。
然而苏黎彪的心还没放下多久,淑芳的娘家就出了变故。
大少爷只知花天酒地,他爹的经商头脑半点没得真传,家产败了不少,决定把镇上老宅变卖了,搬到西城市区裏做一做酒楼生意。
淑芳听到大少爷和她娘要走了,她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