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望青疲惫地睁开眼,单手抚上他的后脑勺,“怎么了?”
“带我走吧。”喻瑶华道。
“好,”怕对死者不敬,江望青只是克制地牵住了他的手,“带你回家。”
昭阳宫,上北下南守在门口,见两人终于回来了才松了口气,问道:“殿下,江公子,御膳房刚送了早膳,现在吃吗?”
“不了,端点热粥进来就行,”江望青想了想,又吩咐,“再准备些沐浴用的热水和红花油。”
上北下南对视一眼,离开了。
待一切准备好,江望青哄着喻瑶华用了早膳,又柔声问:“萧萧,要不要沐浴更衣,然后休息一会儿?”
喻瑶华靠在他身上,傀儡娃娃似的点点头。
江望青脱了他的衣衫,把他抱进浴桶,假装没看见他膝下的一片青紫。
时间还早,江望青帮他沐浴完毕就又抱着人上床,穿好衣服后自己坐在床边,拖着他的小腿,把红花油捂热了搓在他的膝盖上。
两人全程没说一句话,直到江望青照顾他睡下,两人无声的对视一会儿后他才说:“先睡会儿,待会儿我喊你起床。”
喻瑶华垂眸道:“你要去哪?”
“明光宫那边攒了很多折子,我去看看。”江望青道。
喻瑶华的嘴角难得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不是西南国百年难得一遇的废柴吗?去看什么折子?你不是应该连画本子都看不懂吗?”
想起那个太监的话,喻瑶华又是一阵伤心,“骗子。”
“萧萧,我不知道是谁在你跟前说了什么,我也确实没什么好辩白的,”江望青嘆了口气,“你心裏怨我,我知道,你想怎么出气也都可以,我绝无二话,但你不要跟自己生气,好不好。”
喻瑶华把头撇过去,“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我瞒了……我自己。”江望青艰难道。
喻瑶华垂眸,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萧萧,我都告诉你,你别哭了好不好?”江望青心疼道,“别哭了,我以后再也不瞒着你了。”
喻瑶华躲过他的手,自己给自己擦了眼泪,声音沙哑道:“你说吧。若是再有半句谎话,江望青,我就跟你……恩断义绝。”
江望青张张嘴,却说不出反对的话。本就是他欺瞒在先,本就是他刻意接近的喻瑶华,如今东窗事发,他说什么都不如诚心悔过。
他嘆气道:“我确实瞒了你很多事……”
他一件一件娓娓道来,说了为什么隐瞒玄法,为什么假装废柴,为什么接近他,说了永阳县治水,说了镇玄石,说了除夕之后的消失,说了把他接进江家的原委……
“没了,再也没有隐瞒你的事了,”他右手翻转,黑色的镇玄石立刻浮动在手心,“你父皇已经驾崩,这镇玄石我本打算悄悄还给你的。”
喻瑶华怔怔地盯着他手裏的东西,半晌突然合住他的手,“既然如此,你比我更适合保管镇玄石。”
江望青的呼吸一滞,不确定道:“萧萧……”
“我很累了,”喻瑶华翻了个身,“想睡了。”
江望青下意识握住他垂在床边的发丝,那么软那么细,握在手裏空若无物,“萧萧,我错了,你不要这样……”
喻瑶华低声道:“江望青,我难受。”
“萧萧,宝贝……”江望青几乎有些颤抖,“你不要……”
不要这样,不要跟我恩断义绝。
求你。
“抱着我睡吧。”喻瑶华嘆道。
江望青怔住,险些失态落泪,“好,好。乖宝,你最好了。”
喻瑶华又翻了个身,把脸蛋埋进他的怀裏,“是小夏子。”
“嗯?”
“都是他告诉我的。”喻瑶华道。
“我知道了,”江望青亲吻他的额头,“谢谢你。”
喻瑶华跪了一夜,身心俱疲,心中的悲伤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两人说开之后,他才终于有了一丝轻快的感觉,眼睛闭上没一会儿就睡了。
江望青暗自咬牙,眼底晦暗莫测。
再晚些时候,江夫人进宫陪着喻瑶华说了好一会儿话。知雨听到消息后央着喻若华一起来了昭阳宫,江夫人欣喜不已,亲自做了一桌好菜,勉强算是一家人的众人第一次聚在一起吃了饭。
知道喻瑶华心情欠佳,饭后江夫人主动带着知雨开导他,又说了很多宫外的新鲜事儿,两个女人心细如尘,对待喻瑶华像极了普通人家的长姐和母亲,亲热但又不过火,终于算是让喻瑶华轻浅地笑了一下。
江望青松了一口气,跟喻若华一起去偏殿看折子。
说来也是巧极了,在喻瑶华知道一切真相的当晚,有谣言在宫外爆发。
明光宫二皇子身边的芝芝姑娘在陛下驾崩期间有孕,若是男胎,岂不正是喻晟转世托生?
江望青听到消息时简直气笑了,背后那人真是把一切都算得死死的,先是传播谣言,再是挑拨自己与萧萧的关系。若萧萧真的一怒之下与自己一刀两断,那么他这个新帝就是还未登基就得罪了文臣之首,再想拉他下马,简直不要太容易。
谣言不仅在民间流传,今早有几个官员递的折子裏都是这件事,喻若华手裏握着朱红笔,没忍住,低头冷笑了一声。
江望青难得跟他同仇敌忾,把手裏礼部尚书的折子扔到桌子上,冷声道:“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