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变(2)
校庆已经结束很久,学生们也陆陆续续全部离开。
现在校门口的这条路上,只有零星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至少没有影响音树听录音。
江愔拿出的这一个录音并不长,只有短短一小截,可音树却感觉像是听了很久很久。
等录音裏再次重覆,她还是才缓过神。
她睁圆了杏眼,抬头看向对面的原宪,眸光黯淡些许。
“……你杀了她。”
音树是肯定的语气。
周围人声已经消散,录音裏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很清楚。
裏面有两个男人的声音。
一个她听见过,还算比较熟悉的,是顾修的声音,而另一个声音只说了两个字,极其冷漠残忍,而又十分轻描淡写的两个字。
那声线几乎是一闪而过。
但她听得分明。
即便那个声音比平常音树听见的要冷漠很多,音树也可以确定,那的确是原宪的声音。
清冽的、冷倦的,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居高临下的,是他所特有的语调。
确定这样一个荒谬的事实,所有一切都在被推翻。音树看着眼前站着的人,黑眸渐渐浮起一层浓雾。
她什么也分辨不清。
难道,自己所认为的真相,全部都是错的吗。
音树满心都是疑惑与不可思议,她低着头喃喃自语:“是真的,宋嘉绘是被人指使的。”
“是又怎么样。”原宪凉薄地出声。
音树更加震惊地抬起头,正对上原宪冷淡的蓝眸,古井无波,平静到让人心生畏惧。
音树止不住往后退了小两步。
原宪唇角往下抿了抿,平平淡淡的语气:“她不该死吗?”
音树楞了一下。
宋嘉绘做过许多事,不仅仅是欺负同学那么简单,她还利用家庭背景作威作福,害死过人。
这样的人,罪行的确是馨竹难书。
可是……
音树沈重地摇头:“可是,可是,她应该去监狱的。”
即便宋嘉绘的的确确是个坏人,那也应该是去接受审判,而不是这样被肆意杀害。
“她该死,不是吗?”原宪缓缓而又平静地继续说,“一个该死的人,用来做一些有益的事,不是很好吗?”
他眸色平和,这些字眼从他口裏说出,仿佛就带着一股名正言顺的意思,组合在一起,听上去理直气壮。
好像是,就是这个道理,没有任何错处。
只是,音树觉得不该是这样。
总有一些什么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
音树垂眸摇头,“不,这是欺骗……”
无论宋嘉绘是不是该死,手段制造出的英雄救美,就是欺骗。
用谎言得到的感情,再怎么样真实,都会让她感到害怕。
少女紧抿着唇,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受惊的白兔,紧张纠结到眼眶都微红。
却没有再后退。
等到那份忽然得知的惊诧过去以后,她没有再往后退一步。
原宪眼底冰雪消融半分,薄唇一抿,冷淡而又薄情地笑了起来。
“这怎么是欺骗呢?”他挥开江愔的手,眉眼一派淡然,好言好语地说,“宋嘉绘自己想要戴罪立功,我只是给她一个机会而已,而且,我们之前的感情也并不是因为她而产生的。”
他一步一步,踏着稍寒月色,缓缓走到音树的面前。
神情淡漠,风光霁然。
他将手放在音树的肩膀上,微微垂首看着她,唇角似乎还带了些浅薄笑意,开口说:“这件事和我们的感情并没有关系不是吗?没有她,我们也会像现在一样。”
和录音笔裏的冷酷不同,很平和真挚的语气。
音树微微抬头,正好对上原宪的眸光,他也正垂眸看着她,鸦黑的长睫微垂,压满无数情谊。听着那语气,再看清他的眸光,那样的情真意切,所有一切,就和他所说的一样。
宋嘉绘死还是不死。
宋嘉绘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其实对于这段感情来说,并没有产生什么不同。
那时候救她的不是原宪。
她也不是因为那场英雄救美的事故而喜欢上他的。
所以,原宪的话似乎说得通。
音树眼睑低垂,紧拢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她在纠结与退让。
原宪眉梢轻扬,安慰小孩一样,轻抚过她的后背。
他弯腰,温声在她耳边说:“何况,我怎么会让你受到伤害呢。”
有微热的气息拂过耳垂,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从耳边蔓延到心尖。
音树在他的声音裏像是失了魂,不由自主地想。
就这一件事。
宋嘉绘的事而已。
和她似乎真的没有关系。
原宪却笑了笑,伸出手,好言好语。
“来,苗苗,我们回家吧。”
语气温柔缠蜷。
音树仿佛在梦裏。
“树苗,他是骗人的!”
“有一次就会有很多次,那么多意外,怎么可能都是偶然,树苗,你不要被他骗了。”
嘶哑的声音如同明雷撕扯夜幕,将音树从梦境裏扯了出来。
她侧头看过去,是江愔声嘶力竭的在呼喊。
原本站在她和原宪中间的江愔,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人带到了车边,还被两个黑衣服的壮汉扣住手腕。
他在反抗,可是在虎背熊腰的壮汉映衬下,他的反抗显得那样无济于事。
弱小而又无畏。
可一门心思想要拯救深陷泥潭的她。
音树被这样的场景惊醒。
是啊。
她怎么会被原宪迷惑呢。
江愔不顾生死跑到这裏,只为了给她揭露真相,她怎么可以被原宪迷惑。
那些事怎么可能和原宪说的一样,那明明就和宋嘉绘无关,宋嘉绘只是一枚棋子,所作所为,所有圈套、手段,针对的人,都是她。
而设下这些陷阱的人,是她相信并喜欢的原宪。
这样的人,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怎么会是她所想象中的那样正直善良。
他能利用宋嘉绘、杀了宋嘉绘,能在追杀知道事情真相的江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