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我就是说说。”刘克敬讪讪摇头。
两人说话的工夫,崔景荣和史方达已经来到了金水桥前。他们自然也看见了宫道旁这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但他们显然没有多做停留的意思,甚至都没有多看两眼,便径直从桥上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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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荣年近七旬,虽然腿脚还算利索,但顶着骄阳一路走来,也还是难免气喘吁吁。
在乾清门接受过简单的搜身之后,终于把气喘匀了的崔景荣独自一人来到了养心殿。
他来的时候,养心正殿大门洞开,但走到近前才发现,皇帝并不在殿上,随驾辅政的司礼太监们也不见踪影。殿内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小黄门低着头站在角落里。
正疑惑的时候,司礼监秉笔太监刘若愚,从旁边的暖阁里走了出来。
刘若愚快步走上前来,在崔景荣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恭敬地行了一礼:“崔部堂。”
崔景荣作揖还礼,随即问道:“刘秉笔,皇上呢?”
“万岁用过午膳便去后殿歇晌了。”刘若愚解释道,“崔部堂恐怕得在这儿等一会儿了。”
若没被传召,崔景荣这会儿也该在衙门里睡午觉了。可此刻他听了刘若愚这话,非但没有半分怨愤,反倒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既然皇帝还能照常歇晌,那就说明此番传召,大约不是为了什么要命的大事。
“既然皇上已经歇下了,那我在这儿等着便是。”他点点头,拱了拱手道,“麻烦刘秉笔给我找一个地方坐会儿吧。”
刘若愚侧过身,朝东配殿摆手一引:“那就请崔部堂到东配殿里坐一会儿吧。”
“好。”崔景荣应道。
两人一起走向东配殿。在门口当值的小黄门见两人过来,立刻眼疾手快地推开了门扇。
进入配殿,迎面便是一张方桌和几把椅子。方桌旁边,摆了一个铺着凉簟的躺椅。刘若愚伸手指着那张躺椅,殷勤地说:“那里有张躺椅,崔部堂若是乏了,可以躺在上面小憩一会儿。”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关切的神色,接着说道:“从兵部衙门到这儿,应该得走好一会儿,算算时辰,崔部堂应该还没来得及用午饭吧。”
“不瞒刘秉笔,”崔景荣笑了笑说,“我原本正在吃午饭,只是还没吃完,史公公就来传召了。”
“那部堂要不要再吃点东西?”刘若愚问道,“膳房里还有不少热食。如果您要的话,我这就叫人给您拿来。”
“哎哟!”崔景荣连忙摆手说,“刘秉笔你可不要害我啊。御膳是皇上才能享用的,哪怕皇上没用完也不是我能染指的啊。”
刘若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摆摆手说:“嗐,部堂您想哪儿去了。我就算再不懂事,也不敢擅作主张把万岁的御膳拿去给别人啊。我说的,是我们这些人的午饭。为了保证餐食管够,膳房里每天都会多做一些,往往就会有剩。您要是不嫌弃,就将就用一些,垫垫肚子。”
“原来如此,倒是我错怪刘秉笔了。”崔景荣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笑着婉拒道,“不过,方才史公公来的时候,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眼下也不怎么饿。但无论如何,还是多谢刘秉笔的好意了。这份心意,老朽记下了。”
刘若愚见他不肯吃,便也不勉强,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讨这个嫌了。崔部堂且在这儿歇着,我也得去万岁那边候命了。您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跟他们说就是了。”他朝那些值班的小黄门一扬头,随即拱手告辞。
“刘秉笔且慢。”崔景荣伸手拦了他一下,脸上的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刘若愚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崔部堂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不敢当,就是想请教一下,皇上今天召我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崔景荣说。
刘若愚略一沉吟,觉得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如实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皇上今天召部堂过来,主要是想问问之前朝鲜大捷的录功事宜。”
“录功?”崔景荣怔了一下,“兵部不是已经把录功的奏报呈上来了吗,难道宫里还没有收到?”
“当然收到了。”刘若愚说,“或者说,就是因为万岁已经看过奏报,所以才召部堂过来,想要问问。”
崔景荣微微蹙起眉头:“皇上想问什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刘若愚两手一摊,“万岁也没跟我细讲。”
崔景荣沉着脸,默默地点了点头。
刘若愚见他这副模样,便宽慰他说:“崔部堂您也不要太忧虑了。今天上午万岁的兴致还是不错的,跟我们说话也都是和颜悦色。想来传您进来应该就是简单的问一问,您之后照实回答便是。”
崔景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朝他拱了拱手:“也是。多谢刘秉笔相告。”
“部堂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刘若愚还礼告辞,“若是没了,我就先告辞了。”
“刘秉笔但去便是。”崔景荣道。
刘若愚再拜告辞,崔景荣默默还礼。
刘若愚转身走出偏殿,在门口停下脚步,朝那两个值班的小黄门吩咐道:“把门关上,再去给部堂准备茶点,仔细些,别怠慢了。”
小黄门应声掩门,殿内的光线随之微微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