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女循着谢素华的目光齐齐地望向王钰。
王钰被众人这么一看，竟然一下慌了。她连忙摇头，朝众人摆手道：“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我那时候也没想过什么考验不考验的？就是瞧着屏风上写得不对，娘娘又问起来了，便照实说了而已。”说着，她鬼使神差地瞥了走在旁边的王之元一眼。
王之元含笑不语，眼里却闪过一抹异色。
“这才好呢，”谢素华轻轻一笑，“王姐姐想也不想就做出了最好的表现，昭妃娘娘肯定对你青眼有加了。”
“是啊。”徐巧儿也从旁边探过头来，“王姐姐一上来就引起了娘娘的特别关注，娘娘还特地要你抬起头来让她好好瞧瞧呢。我们这些人可没这个境遇。”
“哎呀，你们就莫取笑我了！”王钰实在招架不住，索性一跺脚，偏过半边身子去，也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恼怒，“我不过是答了一句话，怎么就叫你们说出这许多花样来呀。”
“我们哪里是取笑王姐姐你啊，我们这羡慕还来不及呢。”谢素华酸溜溜地说。
众女纷纷点头，以示附和。王钰被她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心底暗暗叫苦，知道再让她们说下去，怕是要被架到火上烤了。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她忽然灵机一动，决定祸水东引。“要是被娘娘多看几眼就算是被选中了，那段妹妹岂不是更该被选中！”
事实证明，这一招确实很好用。王钰此言一出，众女的目光便像被风吹偏了似的，转到了走在一旁的段轻莲身上。
段轻莲原本正缩在人堆里走，低着头想自己的心事，没想到王钰竟然一晃枪头，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来。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略显慌乱地说：“我......我怎么了？”
“段姐姐可真是沉得住气，这么大的体面也毫不张扬。”王钰学着众人，含着酸意，摆出一副羡慕的样子，“当时在元辉殿上，娘娘头一个点的就是你的名。而你则当着娘娘的面，说脚下穿的鞋是自己亲手纳的。娘娘听了，可是欢喜得很呐。不但特意叫你走到跟前细看，还不断夸奖你手艺好。跟妹妹你这般表现比起来，我得到的那点儿关注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席话说得段轻莲脸上渐渐泛起一层薄红。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辩解一番，却又觉得这时候无论接什么话都不甚妥当。
段轻莲还没想好怎么回话，冯瑶又在这时微微扬起下巴，拿腔拿调地说：“段家妹妹真是好生机灵呀，竟能想到用这种方式吸引娘娘的注意。”她顿了顿，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说起来，我也会纳鞋子，只是嘴拙人笨，偏偏没想到这上头去，要是早知道还可以这么做的话，那我也穿一双自己做的鞋子来了。”
自己那点暗自得意的小心思被人这样连嘲带讽地点破，段轻莲的脸上再也挂不住了。她猛地转过头来，一双杏眼瞪着冯瑶，声音也因为恼怒而微微发颤：“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难道，难道我连自己纳的鞋子都不能穿了吗？”
王钰见段轻莲动了怒，心里暗叫不妙。她原本只是想转移一下众人的注意力，没承想冯瑶竟然这么说话，就像是故意要跟人过不去似的。她连忙摆手解释道：“段妹妹别误会，我就是觉得昭妃娘娘对你青眼有加，觉得你很可能被选上而已，没别的意思。”
冯瑶也觉得自己的话可能有些不妥，显得自己嫉妒人家，于是也往回收了一下，说道：“妹妹你不要多想，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着你心思灵巧，自愧不如罢了。”
段轻莲心里还是很不快。心想，选妃本就是各凭本事，你们想不到是你们自己笨，如今说这些莫名其妙的鬼话，不就是见不得我好吗！
她心里这么想，但这话却不能这么说。要是图一时痛快，把这说出来，便显得很刻薄了。于是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娇哼一声把头撇到半边去，不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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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闲话，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经行到了金水桥前。
这座桥是内金水河上五座石桥中最靠东边的一座。桥面以汉白玉砌成，两侧栏杆雕着精细的云纹和莲花如意，河水在桥下缓缓流淌，映着两岸的红墙金瓦。透过桥面往北看去，皇极门那三阙重楼在正午的日色下巍然矗立。姑娘们心向往之，便想要再往前走走，凑近看看。
可不等她们迈步，走在一旁的王之元却忽然加快脚步，在姑娘们踏上桥面之前，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姑娘们，咱们出来了好一会儿了。也该回去歇一歇晌了。”王之元笑着朝淑女们拱了拱手，道：“不然下午没精打采，哈欠连天，在娘娘面前失了体面，那可就不好了。”
他的话非常委婉，但姑娘们都知道，紫禁城的开放区域大约是到此为止了。再往前，便不是她们这些尚未入选的民女所能擅入的地方了。
淑女们虽然心有遗憾，却也识趣。于是纷纷停下脚步，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淑女们各自回头的当口，一个来自午门方向的身影，吸引了她们乃至王之元、刘克敬等人的注意。
那是一个头戴乌纱、身着红袍的老者。他长髯花白，身形清瘦，年近七旬，但脊背却挺得笔直。他行色匆匆，绯红的袍角随着急促的步伐不断翻动，宽阔的大袖在身后鼓起，仿佛两面被强风灌满的船帆。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身着紫袍的内侍，看他服色品级，大约是七品的宦官。
王之元放缓了脚步，凑到刘克敬身边，朝那两人一扬头，压低声音问道：“那位是谁啊？”
刘克敬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凝神辨认片刻，答道：“那是史方达，乾清宫奉御，史总管的干儿子。您应该见过他吧？”
“啧，我当然知道他。”王之元微微蹙眉，“我问的是前面的那个二品官，他是哪一部的堂官？”
“好像......”刘克敬又眯起眼看了几息才道，“好像是兵部的崔景荣崔本兵。”
“兵部？”王之元脚步微顿，“皇上这时候忽然传召兵部尚书做什么？”
“我哪里知道。”刘克敬两手一摊，“咱们礼仪房平常也不跟兵部往来啊。”
王之元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说：“就是不跟兵部往来，最近有哪些相关的大事你总知道吧？”
“大事？”刘克敬歪着头想了想，说：“最近兵事方面，最大的事情就是前些日子的朝鲜大捷了。但这个事情您应该也听说了吧？”
“除了这个呢？”王之元点点头。虽然最近这几个月他一直在诸王馆里关着，就没出来过，但朝鲜方面的捷报，他还是或多或少地听说了的。
“那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刘克敬嘿嘿一笑，转头朝越来越近的崔景荣和史方达扬了扬下巴，“您要是实在好奇，可以过去当面问问嘛。反正人就在眼前。”
“还是算了吧。”王之元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皇上召人进宫问话，我过去拦住人家问东问西，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要是耽误了见驾的时辰，回头万岁怪罪下来，你帮我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