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穿着一条粉色长裙,装饰着蕾丝的裙摆随着步伐前后摆动,优雅而迷人。
她缓步走至众人近前,笑道:“你们来了?快进来吧,临时需要这么多志愿者帮忙可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们这裏也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孩子们看见你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傅敏和看着那张笑脸,问:“您是?”
“我是这所孤儿院的院长,姓乔。”院长站在原地,她的身材很好,虽然不高却匀称有致,粉裙衬得她皮肤雪白,往那儿一站像极了商场裏的模特。
她引着众人往裏走,那两个新人见状心情稍微平覆了些,但还是很怕,跟在人群最后,缩着脖子不住地来回观察。
院长带他们绕过大门正对着的那栋雪白建筑,沿着一条幽深的小道走了一会儿才停到另一栋回字形建筑前。
这栋楼足有六层高,四条走廊尽头都配有电梯,中间一小块地方围了个院子,其中种了不少花草,天气好的时候阳光恰好能照进来。
“你们这段时间就住在这裏,这是以前的旧楼,环境不大好,将就一下。”
傅敏和一听,脚底在凸起来的小臺阶上绊了一下。
你管这单人单间电梯直上绿化面积还大的宿舍叫“环境不大好”?你把我们这几个刚从山裏出来的人放在哪裏?
“八个男人,六个女人……”院长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逡巡,活像挎着菜篮子在鸡笼裏挑鸡杀的主妇,“十四个人,正好有十五个空房间,你们自己选吧。”
六个……女人?
傅敏和见了鬼似的看她。
院长继续道:“对了,为了给孩子们做好表率,请各位志愿者务必单人单间。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这个时间段内必须熄灯休息,不能出门,否则会受到惩罚。”
人群裏冒出一个怯懦的声音:“什么惩罚?”
说话的就是那个从一进门就开始哭的新手姑娘,院长依旧维持着那张笑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其他人都不是第一次来,当然知道所谓惩罚代表什么,不禁纷纷点头。
院长的笑容更大了,显然对他们的配合感到满意,这时,傅敏和问:“我们这次志愿活动的时长要多久?”
“一周。今天是周日,一周后就是中秋节,院裏人手有些不够,可能要多麻烦你们。等过完节,下周一天亮我就送你们走。”
可你的眼神明明在说老娘巴不得今天晚上就送你们走。
不过至少现在看来,过节这个任务可比拜胎仙生孩子容易多了。
“孤儿院比较大,我就不向你们一一介绍了,路边都有指示牌,你们没事的时候可以逛逛,但是千万千万不要靠近西边的花园。”
叶宛童问:“为什么?”
院长的眼神陡然变得森寒无比:“没有为什么!那是个不吉利的地方!”
不过这充满震慑和威胁的眼神转瞬即逝,院长的嘴角又在阳光下优雅地勾起来:“食堂每天早上七点到九点,中午十一点到一点,晚上五点到七点供应餐食,其他时间不提供食物。”
她说完,朝着众人点点头,又婀娜多姿地走了。
十四人立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先说话。傅敏和的註意力全在院长说的那句“六个女人”上,心不在焉地站在边上,直到叶宛童推了他一把。
“干嘛呢?选房间了。”
傅敏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问:“刚才院长说一共有六个——”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女孩子先选吧”。
而那位“女孩子”,此刻正站在一扇门前,询问地看他,用口型问:我住这个房间可以吗?
京墨嘴上的口红还没擦,长发披在肩上,自打进孤儿院起他就没怎么说过话,自我介绍也是傅敏和顺口替他说的。
唯一一次开口是在拦秦文山的时候,声音很低,连旁边的唐霖都没听见。
好家伙,傅敏和终于明白第六个“女人”是谁了。
他朝京墨点头,示意这个房间可以。他挨着京墨旁边住下,他的房间位置不错,门前的院子一览无余。
傅敏和原本还觉得环境挺好,结果边上的叶宛童抬头看了一眼,说这楼谁设计的,跟棺材似的,顶上一盖直接入土为安得了。
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他关上门自我安慰,心裏却总觉得膈应。
大家各自选好房间,太阳逐渐西沈,时间指向五点,傅敏和穿着短袖去敲京墨的房门。
京墨过来开门,他也脱了外套,露出两条白细的手臂,嘴裏咬着根皮筋,正撩着从头顶披散下来的长发。
那只五指白皙修长的手在乌黑的发丝之间攒动,仿佛夜裏落下的雪,傅敏和看得眼睛都直了。
“小和?”京墨咬着皮筋,说话不大清楚,“怎么了?”
傅敏和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
“五,五点多了,来叫你一起去吃饭。”
京墨扎好头发跟着他出门,两人又去隔壁叫上方雨惊,一路认着路牌摸去食堂。
“宛童呢?”
“不知道,一放下东西就出去了。”方雨惊有点儿近视,看路牌的时候得把眼睛瞇起来,“要不你发个消息问她?”
傅敏和说也是,反正这个世界能用手机,正要给她发消息,结果“你在哪儿”四个字还没编辑完,手机就叮咚一响——叶宛童在群裏发了张图片。
那是一大片粉白色的花,花瓣层层迭迭堆在一起,看起来华贵又富丽。
方雨惊凑上去看,咦了一声:“这不是美人面吗?”
“美人面?”
“一种传说中的鬼花。很多年前,有一位很美的女人被丈夫和小妾合谋害死,灵魂附在了花上。几年后丈夫带着小妾上山踏青,采了花回去种在家裏,等到开花的那一天,出现在花苞裏的不是鲜花,而是女人的脸。”
“女人化作厉鬼,杀死了丈夫和小妾为自己报仇,据说这种花原本是白色的,因为染上了丈夫和小妾的血,有的地方才是粉色。不过这种传说听听也罢,不用当真。”
傅敏和听完,嘴角一抽:“她是不是……跑西边那花园去了?”
还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方雨惊给她发消息让她赶紧回来,叶宛童半天没吭声,吓得他们还以为来的第一天天还没黑叶宛童就直接送了一血。
结果下一秒四人在食堂门口打了个照面,叶宛童和秦文山有说有笑,神情自若得仿佛刚才在死亡的边缘来回试探的人不是她。
秦文山一直和唐霖在一起,叶宛童和他说话的时候唐霖就站在一边等,越看越像他爸。
他们仨端着餐盘去打饭,食堂的菜色都颇为寡淡,什么水煮白菜水煮肉片,仿佛多放一点调料都能亏死。
给他们打饭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姐,穿着长袖长裤,胸前的衣服口袋裏塞着朵装饰用的干花。
她戴着口罩,露出来的眼睛很漂亮,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左眼眼角下方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从眼角一路延伸进口罩裏。
口罩下传出来的声音热情又豪爽,她端着餐盘,连着几大勺菜扣进去,手都没抖一下。
那大姐笑呵呵地瞅着方雨惊看:“这孩子这么壮,吃这点菜哪够啊?盘拿过来,姨给你盛点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