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就伸手要抢方雨惊手裏的餐盘,那动作快得傅敏和都没反应过来。
好在方雨惊眼疾手快,迅速往后一缩,大姐的手擦着餐盘边缘堪堪掠过,旋即被窗口拦住。
方雨惊皮笑肉不笑地看她:“我蛋白质过敏,吃素。”
那大姐一听,原本的弯弯的眼睛立马就不见了,挎起个批脸仿佛方雨惊欠了她八百万。
这时,那位“大师”带着小徒弟端盘过来,一屁股挤开方雨惊,将两个不銹钢餐盘塞进窗口。
盛饭大姐啪啪扣上满满两大勺肉,又把餐盘递了回去。
他们三个端着饭在食堂找了个位置坐,叶宛童过了好一会儿才过来,看起来饿得不行,狼吞虎咽地塞了一嘴白菜。
旁边的京墨吃得细嚼慢咽,傅敏和咦了一声,说哪有女孩子这样吃饭的,饿死鬼投胎啊。
叶宛童懒得理他,几大口饭菜下肚,又端着果汁猛喝两口,这才满足地呼出一口气:“我去了趟西边花园,那裏边儿住了个园丁,我没敢多待,拍了张照片就回来了。”
京墨在一边吃得斯文,仿佛要把“女孩子”这三个字贯彻到底。片刻后,傅敏和四下看了看,道:“这裏好安静。”
人满为患的食堂裏,孩子们安静地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吃着餐盘裏的水煮白菜。偶尔会有人侧头和旁边的同伴说上一两句话,声音都低低的,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特有的活力和吵闹。
“安静点儿不好?”
京墨放下筷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安静得过了头就不对了。”
或许是因为食堂环境的原因,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比起平时少了几分沈稳和锋利,显得十分温柔。
傅敏和不由自主地放下筷子看他,京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问:“怎么了?”
他立马转过头,欲盖弥彰地吃菜:“没,没有。”
这样的京墨可真好看啊,他这样想到。
只是京墨的坐姿优雅得岁月静好,傅敏和慌乱的眼神活像背着他在负重前行。
然而这份岁月静好没有持续多久,坐在他们旁边的那对师徒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
师父一张嘴叭叭地念叨着什么,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噪音似的惹人烦。他手上还不停,捏着筷子挑挑拣拣,一筷子一筷子地夹徒弟盘子裏的肉。
小徒弟听着他说话不敢动筷子,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盘裏的肉越来越少,连口汤都没剩下。
那师父吃饱了才闭上嘴,看着徒弟坐在对面吃冷饭。两人吃完了饭,桌也没收,一前一后地走了。傅敏和看着那两道背影,心想江湖骗子真是害人不浅。
吃完了饭,大家纷纷回到宿舍,天边已经擦黑,直到九点多也没npc来,傅敏和靠在小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门外突然传来泼水的声音。
还没到熄灯的时间,他两步走到门前隔着猫眼向外看,片刻后咔哒一声打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是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保洁员,五十岁左右,手上戴着双变了形的黄色橡胶手套。太阳已经下山,但气温依旧居高不下,他穿着长袖长裤,戴口罩,整个人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见他开门,保洁员把装满臟水的桶往旁边挪了挪。
“您这么晚了还在工作啊?”
听见他说话,保洁员稍稍直起身来看他,露出鸭舌帽和口罩中间的眼睛。他瞳孔的颜色很淡,走廊上的光照进去时看着像是两颗玻璃球。
保洁员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今天最后一趟,拖完就下班了。”
傅敏和说了句辛苦,他又道:“不辛苦,你们这些志愿者大老远跑过来才辛苦。”
说完,他将拖把往桶裏重重一插,随后拎起桶,踩着溅出来的污水摇摇晃晃地走了。傅敏和註意到他的腿脚有残疾,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
他盯着那道背影,直到对方完全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才准备关门。
院子裏忽然起了一阵风,他关门的手一顿,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片被吹动的干花瓣。
花瓣边缘很硬,略有磨损,微微向内卷起,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应该是刚才从保洁员身上掉下来的,傅敏和转身关上门,从裏面上了锁。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刚才在对方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气味,尽管已经被消毒水和清洁剂的味道掩盖了大半,但仍旧能闻到几丝淡淡的香味。
他转身往裏走,突然感到身后窗外传来一道视线,他猛地回过头。
这栋楼的房间构造比较特殊,房门和窗户在同一边,正对着院子。进门后往裏走是洗漱间和浴室,浴室内还有一扇通风透气的小窗户。
窗外什么也没有,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回到床边坐下。
墻上的挂钟咔哒一声指向十点,原本还亮着灯的房间都不约而同地熄灯,被灯光照亮的小院瞬间暗下来。
他想起那道视线总觉得不舒服,拉窗帘的时候向外看了一眼,发现院子对面的角落裏似乎站着个人。
他连忙别过眼睛,一把拉上了窗帘。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周围静悄悄的,一点光也没有,只能看见墻上几个晃动的荧光点,随着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绕着圈转。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拍了他一下。
傅敏和瞬间就醒了,但他依旧闭着眼睛,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这个办法显然很奏效,对方见他没反应,又照着他的脑门一拍,片刻后,他感到面前有什么东西靠近。
对方把脸贴了过来,带起一小阵微风,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听不到对方呼吸的声音。
其实不仅是呼吸的声音,除了刚才对方靠近时带起的那一小阵风,他根本感觉不到任何气流的流动。
他装作熟睡翻了个身,眼前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但没过一会儿又重新出现在面前。对方锲而不舍地拍他,频率逐渐急促起来,似乎有些不耐烦。
“醒醒啊,快醒醒。”
这声音耳熟,傅敏和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听过,分神之际眼皮撩开一条缝,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瞬间贴了过来。
他吓得一个猛子坐起来,对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转过头看他。
那是一张漂亮精致的小脸,嘴唇和脸颊白裏透着粉,一双鹿眼又黑又大,只是在黑暗中显得空洞无神,像两个巨大的黑洞,多看一眼就能把人吸进去。
傅敏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长这样的,不是前几天才见过的胎仙还能是谁?
“你——”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胎仙已经用那两条白藕似的手臂灵活地爬上了床,嘘一声捂住他的嘴巴。
她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裏顶着张笑脸嘘得他尿都要下来了,傅敏和心头一颤。
人在受到惊吓的时候会本能地开始发抖,傅敏和刚抖了一下,胎仙以为他要说话,立马把另一只手也用上,死死捂着他的嘴,那力道大的像是要把他闷死。
傅敏和瞪她。
一个小姑娘哪来这么大力气?!
但他没功夫再去纠结这个,因为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门外走廊尽头传来的声音——那是高跟鞋踩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正在朝这边走来。
“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