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瑶背着一个绣花包袱,站在半人高的草丛间,双腿弯曲,身体前倾,摆出攻击的姿态。
“她怎么了?”天很黑,寨子裏的灯光在远方朦胧,根本照不到山间。傅敏和瞇起眼睛尽力想往那边看,却只能看见少女模糊的轮廓。
京墨缓缓抽出刀,秋风吹动着已经泛起枯黄的草丛,发出沙沙的声音。
“有东西在她面前。”
叶宛童从腰后扯出一张火符,目不转睛地盯着山间的身影:“不管是什么,得救她。”她把尤余往后推了一把,低声道:“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真要掰起指头算这都是尤余的第五个世界了,他不愿被人轻看,但也知道现在是危急关头,用不着他逞英雄,点点头跑到一边的树后头儿蹲着。
傅敏和慢慢卷起长袖,和京墨对视,两人互相一点头,就见叶宛童两指一搓,手中的火符倏地烧了起来。
火光照亮了他们面前的一小块地方,同时也吸引了另一边伍瑶的註意力,她猛地转过身,他们这才发现她的手中竟然还拎着一把纤长的苗刀。
锃亮的刀尖瞬间指来,刀光从几人脸上一闪而过,她大喝一声:“谁?!”
伍瑶的脸上和刀上都沾满了红黑色的血,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借着符火的光看清了三人的脸。
引路的白蛇已经不知所踪,草丛很黑也很深,傅敏和不敢贸然过去,只能站在原地道:“我们是来找你的,你到这裏来干什么?”
周围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伍瑶迅疾地转过头,手中的苗刀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草丛间的东西似乎感到威胁,停在原地不动了。林子裏又陷入死寂,傅敏和刚抬腿想过去,就听她大喝:“别过来!”
她周围枯黄的野草被秋风吹得来回晃动,但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那些晃动的野草以伍瑶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围圈。
“阿郎呢?”她问,“他在哪裏?他来了没有?”
傅敏和心道感情你俩这是说好了要大半夜的私奔还是咋地啊,行李都收拾好了是吧?
虽然这事儿吧他们不知道,方雨惊吧提也没提过,但毕竟是七八年同生共死的好兄,傅敏和想着得给人打掩护,说在路上呢,马上来了。
谁知道听他这么一说,伍瑶断然叫道:“让他别来!”
“什么——”
远方的山间陡然响起一阵笛声,她周围的草丛急剧晃动起来,叶宛童神色一凛,迅速将火符拍在地上。
烈火瞬间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迅速结成一个圆阵,照亮了被黑暗淹没的山林。
伍瑶周围的草丛裏密密麻麻地聚满了毒虫和小型猛兽,她将苗刀横在身前,沈声道:“你们走!”
然而不等她话音落地,京墨已然提刀上前。
伍瑶身形敏捷,转身的时候身上的铃铛随着剧烈的动作清脆响起来,反手劈出一刀,当即将一条朝着他后背飞去的长蛇斩成两截。
“你们快走!这些不是普通的虫蛇,你们对付不了!”
她说完后,像是要印证她的话一般,旁边一只刚刚被京墨一刀穿颅的山貍再次扑了上来。
伍瑶一拳将山貍砸开,用力把京墨往前一推:“有人在端午的时候炼了尸蛊,用在这些死物的身上。本来就都是尸体,杀了也没用,你们先走!”
傅敏和闻言立即把京墨拉到身边,问那你怎么办?
“我有办法对付!你们快走!去找阿郎!”
突然,后边传来尤余的声音,这小孩儿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树,此刻正望着不远处的山路,朝他们道:“方雨惊上来了!”
方雨惊的出现就像是某种信号,原本游荡在山间不绝如缕的笛声骤然大了起来,聚集在伍瑶周围的野兽和虫蛇仿佛受了什么刺激般躁动无比。
京墨脸色一变,高声提醒道:“身后!”
伍瑶深吸了一口气,沈下脸,掣出手中的苗刀,瞬间将身后的小兽斩成两段。已经冰冷的血滴在她脸上,少女面容肃杀,扬手甩去刀上的鲜血,抽出插在腰间的长笛,横在唇间,疾厉地吹出一首曲调。
趁着夜色上山的方雨惊已经离他们很近了,听见两股笛声,先是一楞,脸上旋即露出惊怒交加的表情。他迅速跑到包围圈外,叫了一声阿瑶。
少女立在火阵之中,手持一柄青绿色的竹笛吹彻山间,两股抑扬顿挫的曲调仿佛厮杀的刀兵,不停碰撞出刺耳的旋律。
周围的虫蛇和山兽在两股笛声的影响下混乱起来,不分敌我地厮杀缠斗,叶宛童踢开一条滚到她面前的蛇,朝傅敏和道:“赶快去救她!把她拉过来!这周围的鬼气越来越重,再不走要出事了!”
尤余从树上跳下来拦方雨惊,死活不让他过去,方雨惊急得都要疯了,差点就跟他动手。傅敏和快步冲上前去拉伍瑶,京墨提刀为他们开路。
叶宛童摸出一张雷符,看那样子是想像在孤儿院一样放大招,她的指尖上冒出火星,脸上也露出疯狂的笑意:“快点过来!把他们炸个稀巴烂!”
死的活的乱七八糟的都在后面追,傅敏和一会儿想着男女授受不亲,一会儿想着朋友妻不可欺,只敢隔着衣服拽着伍瑶的手腕往前跑。
被他们拉走后,伍瑶就不再吹笛御蛊与隐匿黑暗中的幕后黑手抗衡,此刻山间的笛声骤然尖锐起来,而傅敏和一心都放在眼前的路上,想着赶快把她拉走,完全没註意到她逐渐变得迟缓的脚步。
突然,一直在后面盯着他们的叶宛童脸色刷地一白,喊道:“伍瑶!”
傅敏和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就感到背上一重,伍瑶双颊涨红,口中不停发出嘶嗬的抽气声,重重砸在了傅敏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