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在不在啊?”
天才蒙蒙亮,挂在店门上的野猪都还没睡醒,宁星往上扔了个钢镚,野猪头哎哟一声,连问了好几个谁,老半天才看见站在底下的三人。
野猪立马给他们开门,宁星带方雨惊和老方回旅馆,车还停在门口。叶宛童今天起得早,一下楼就看见她,脸一黑就要回去。
“诶诶诶!干嘛!”宁星搁底下叫她,“来都来了,坐坐坐。”
她说着就上前揽叶宛童的肩膀把人往下带,叶宛童满脸都写着离我远点。
“你来干嘛?晦气。”
宁星一听她骂人,立马叉腰站在一边,说你这小丫头对长辈这么没礼貌。
帝江这会儿不知从哪裏冒出来了,看见宁星,朝她打招呼:“来这么早?”
宁星点点头,问那小帅哥呢?
京墨和傅敏和正好就在这时候下楼,宁星听见动静,先是哎呀一声,然后说我刚才还说你呢,好久不见啊。
京墨点点头,傅敏和道:“上次那个道具,”他照着船上的记忆比划了一下,“谢谢您了啊。”
宁星害了一声,说没事。
“能帮上你们忙就行了,还顺利吧?”
京墨没吭声,傅敏和心说那可不大顺利啊。
叶宛童胳膊还没好全,整个人脸色困倦,缩在一边喝茶,看起来病怏怏的。宁星看她一眼,朝着帝江使了个眼色。
帝江不明所以地被她扯到一边说小话,两人说着还不停往这边看,叶宛童给他俩看烦了,踩着拖鞋端茶上楼。
老方坐在一边目送她上楼,然后露出一个略显古怪的表情。方雨惊用眼神示意问怎么了,老方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傅敏和牵着京墨走到一边坐下,问怎么了。
“那丫头……”宁星欲言又止,旁边的帝江扯了她一把。
京墨微蹙起眉,刚想说话,伍瑶就顺着他的衣襟一路游上颈侧,伸出分叉的舌头照着皮肤上的红痕嘶嘶探了两下。
宁星诶一声,说那是什么东西。
傅敏和正坐在另一边喝水呢,闻言差点被呛死,他一把将京墨挡在身后,说没啊,没什么东西。
方雨惊闻言,朝着他露出一个促狭的暧昧笑容,用眼神问他是不是,傅敏和双颊爆红,扯着京墨就要上楼。
京墨倒是风雨不动安如山,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喝茶,越发衬得他像个背着别人偷尝禁果的黄花大闺女。
“昨天晚上其,其实没什么……”傅敏和尴尬地解释,鬼知道他得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种事,“真没什么!”
其他人看他那副急得要跳脚的模样就笑,就连挂在门上的野猪头都转过来嘿嘿笑。
京墨难得在众人面前露出一个笑脸,站起身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上去看看宛童。”
旁边的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方雨惊带头起哄,傅敏和一拳锤他。
京墨独自走上楼,停在叶宛童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宛童,我可以进来吗?”
过了好半天,房间裏才传来声音:“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老半天才找见缩在角落裏的叶宛童。她靠在床边上,缩成小小的一团,整个人都被木床遮住,只露出一个漆黑的发顶。
京墨走到她身边坐下,叶宛童蜷着双腿,盯着窗外的城市发呆。
刚刚从东边升起的太阳在城市的一角冒头,淡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成金色。叶宛童的皮肤本来就白,这下更是雪白的像纸一样,给人一种不真实的错觉。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京墨问她。
叶宛童似乎有什么心事,沈默了很久才说:“我睡不着。”
京墨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如同慈爱的长辈般稍稍把她往怀裏带了带,问为什么睡不着。
叶宛童把大半张脸都埋在手臂裏,没有说话。
其实在很早的时候,京墨就意识到叶宛童和其他人不一样。
对于方雨惊,他和傅敏和更多的是把对方看作可以依靠的伙伴、战友,而对叶宛童,他们都会下意识地去多以照顾。不仅是因为她弱不禁风身体不好,看着跟条竹竿似的一折就断,更是因为她身上的特质本来就让人觉得奇怪。
傅敏和经常说叶宛童活得通透,她似乎总能传递出一种看破红尘、看淡生死的力量。但如果相处的时间久了,就会发现似乎并不如此,叶宛童本身还是一个情绪波动很大的人。
她善恶分明,但某些举动总是会不经意地传递出一种单纯的恶,像是个顽劣的孩子,偷偷干着不被父母所允许的坏事。
叶宛童是一个很覆杂的人,善与恶的两种特质能同时在她的身上体现,明明是悬壶济世的医者,动手要人性命时又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但她同时又是一个很单纯的人,她的善恶观念单纯而主观,像孩子一样非黑即白。喜欢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好的,讨厌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坏的,不允许任何灰色地带存在。
还在永宝村的时候,京墨就能感觉到,傅敏和和方雨惊对她的态度,与其说是在对待伙伴,倒不如说更像是在对待妹妹、对待一个晚辈。
他们不会对叶宛童的做法表示反对,哪怕她总是说奇奇怪怪的话、不打招呼就单独行动、甚至差点一穿三团灭队友。而现在,就连他自己在内,面对叶宛童时都有一种超乎想象的包容。
就像一个成熟的长辈,愿意包容顽劣晚辈的所有过错。
京墨哄孩子般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突然,叶宛童闷声道:“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她顿了顿,“不好的梦。”
小时候的事叶宛童没提过,但京墨能猜出来她被送去道观拜师长大是为什么。
天生阴阳眼的人对阴阳事物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这一点在叶宛童的身上能够得到相当准确的印证——在井裏,她说谁会倒霉,谁就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比如永宝村裏的钱翔、孤儿院的裴谦,以及在上一个世界裏死去的老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