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远超常人的灵敏往往会给他们带来极大的困扰,尤其是在小时候。
叶宛童情绪低落绝对不仅是因为做梦,而是她因为这个梦让她感到恐惧,她知道这个梦的内容极有可能变成现实。
京墨的表情略微严肃起来,问:“什么梦?”
“我梦见我,我闯红灯,过马路,我跑得很快,后面还跟着别人。突然有一辆货车开过来,朝着我打喇叭,声音很大,很吵,但我动不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动不了……
“货车开过来了,我后面的人,好像,好像没过来,他……”叶宛童的表情瞬间凝固在原地,时间仿佛停止了,她僵坐在原地,喉间不停地发出低哑的声音:“他……”
凝滞片刻后,她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旋即用力揪住了自己的头发:“我想救他的,我想的……”
突然,将脑袋埋在臂弯裏的叶宛童尖叫起来,走廊上紧接着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傅敏和带着人冲上来,一眼就看见了房间裏状似癫狂的叶宛童和不知所措的京墨。
“她怎么了?!”宁星喊道。
傅敏和立马上前蹲下,用力抓着叶宛童的肩膀,叫道:“宛童?宛童!”
叶宛童紧闭着眼睛,口中不停发出刺耳的叫声。老方快步上前将傅敏和拉开,朝着方雨惊说了些什么,方雨惊先是一楞,旋即问:“没开玩笑吧?”
老方沈下脸,用苗语低喝了一声,听语气像是在说快去,方雨惊应了一声,推开挡在门口的帝江跑下楼。
叶宛童将整个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缩进壳裏的蜗牛,不论老方说什么都不肯抬头。
现在的她就像个闹脾气的孩子,用大哭和尖叫来换取长辈的关註和妥协,但他们都知道这比小孩闹脾气严重多了。
叶宛童绝对不是一个情绪容易失控的人,相反,她的心理素质比在场各位都要强悍得多。
老方轻轻捏着她的后脖颈,口中嘟嘟囔囔说着大家听不懂的巫语,片刻后,叶宛童的尖叫声渐小,接着整个人都舒展开,倒在了一边的地板上。
大家立马手忙脚乱地把她抱上床,宁星紧紧皱着眉,好几次想说话都被帝江拦下。
过了一会儿,方雨惊端着碗棕褐色的药上来,在老方的帮助下捏着她的嘴灌了进去。
餵完药,老方坐在床边上又是把脉又是翻眼皮的,一套下来,傅敏和忙问:“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被魇住了。”
傅敏和不大懂,转头看方雨惊,方雨惊就问:“很严重吗?”
“这种事,说严重不严重,说不严重也严重,”老方摇摇头,撑着床板站起来,“看她自己咯。”
老头说完,朝着其他人点点头,双手负在腰后,悠哉游哉地走了。方雨惊立马快步跟上,看样子像是还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
京墨把傅敏和叫到一边,低声向他覆述刚才叶宛童说的话,傅敏和边听边转头去看,发现宁星不正坐在床边,垂下眼睛盯着叶宛童看。
她的眼神难以形容,如果非要说的话,那裏面包含了伤痛、惋惜和不安,就像疼爱孩子的女性长辈看向孩子被父亲揍出来的伤口时的眼神。
叶宛童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天中午,她下楼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蔫蔫的,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脚步虚浮,两只眼睛都睁不开,傅敏和生怕她从楼梯上滚下来。
一连几天过去,叶宛童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楼上的房间裏发呆,傅敏和心想别给孩子整自闭了,每隔几个小时就上去看她。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过,到了走的那天,他起了个大早,收拾好后去叫叶宛童起床。
几人一起下楼,尤余这次不和他们一个世界,鸡还没叫那会儿就上车走了。傅敏和拎着他和京墨的行李下楼,帝江站在柜臺后面朝他招呼了一声。
“怎么了?”
“那丫头的事。”帝江把声音压得很低,偷偷摸摸往叶宛童那儿瞟,做贼似的,“宁星昨晚起了一卦,卦象不大好,你们这次进井裏要小心,不管遇见什么人都不要轻信。”
说完,他往傅敏和手裏塞了张纸条,说如果你们实在没有办法了,就把这个打开吧。
“现在看不行?”
帝江瞪他:“你当我是天道?”
他们和帝江见面的次数也不少了,难得看见粗犷的男人露出如此覆杂的表情,神色也不免严肃起来。等车的时候叶宛童看见他那张脸,说你拉着张脸干什么,京墨要跟你分手?
听着病蔫蔫的,但所幸那股熟悉感还在。傅敏和暗暗松了口气,心说这应该是没大碍了。
老方和宁星也来送他们,临走前老方趴在车窗上千叮万嘱,叶宛童靠在车座上,暗戳戳说小老头现在汉语还说挺溜。
语气有些刻意,像是为了掩饰什么般故意转移註意力,但其他人都没在意。
鸣笛声响起,停在路边列队的大巴缓缓开动,在世界的尽头分道扬镳。
大巴周围再次陷入他们熟悉的黑暗中,傅敏和和京墨坐在一起,十指相扣,共同望着黑暗中的一点。
片刻后,迷雾中射入白色的灯光,车窗外再次浮现图景,映入眼帘的是夜色中翠绿色的层峦迭嶂,大巴载着四名乘客,正在山间公路上飞驰。
车上人少,四人都坐在一起,叶宛童靠着窗,脸色很差。伍瑶从方雨惊的手腕上游下来,顺着她的衣服爬上去,用冰凉的身体贴着她的额头。
方雨惊问:“晕车?”
“没有。”叶宛童把视线投向窗外,突然脸色一变。
方雨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中立着一块路牌,上面用金漆勾勒着云雾缭绕的图案,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坐在另一边的傅敏和和京墨听见动静,问:“怎么了?”
叶宛童噌一声站起来,盯着窗外道:“这是哪儿?”
傅敏和不明所以地挠头:“我们哪知道。”
话音未落,一直看着窗外的叶宛童突然尖声道:“回去!快回去!”
“你说什——”
就在这时,挡风玻璃外突然射来一道刺眼的亮光,巨大尖锐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傅敏和骤然睁大了眼睛。
两车迎面相撞,傅敏和甚至没来得及去保护京墨,就在一阵金属撞击和玻璃粉碎的声音中两眼一黑,随着失去方向的大巴一起滚落下了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