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点了点头,看着我温言道:“夭夭今日成人,朕心甚慰。你本名是一个‘骅’字,你生母是希望你如骅骝骏马一般,骐骥千里,不似寻常闺阁女儿。”顿了顿,又道:“朕也不盼你能成什么女中豪杰巾帼丈夫,但求你行事无愧于天地,一生安泰,也便足够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三叩首,道:“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至此,笄礼毕。
李世民和韦贵妃站起身来,我亦走过去站在韦贵妃身边,李世民笑道:“这好一通折腾,可把你这惫懒丫头给累坏了吧?”
我挑了挑眉毛,道:“父皇可先别打岔,夭夭还不知道那份特别的惊喜是什么呢。”
李世民哈哈一笑,道:“这便让你知道了。且随朕一道出来看。”
殿外候着的朝臣见我们出来,便要叩拜见礼,李世民显然心情极好,只说免了,继续向前走去,众人自然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太极殿和承天门之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此刻广场正中,已聚集了好些人,远远看去,似乎还摆了香案。
渐渐走近了,才发现,那竟是好几百个着淡灰色僧袍的僧人,盘膝坐在那处。而在最前方,则拜访了一张红木高案,铺了明黄色台巾,上摆木鱼、木槌、几部佛典,还有一只小小的香炉,里面燃着上好的沉水檀香。
我心下一紧,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只强笑道:“父皇,这是?”
李世民爽朗一笑,扬声道:“今日是高阳及笄之礼,又正逢她出阁之喜,是以朕请了会昌寺三百位沙门师父,一起在此为高阳诵经祈福。”
顿了顿,又笑道:“这领诵经书之人,可也是大有来头,乃是大总持寺高僧道岳禅师的高徒,据闻也是而今年轻一代浮屠中最有前程之人呢。”
我听着,只觉一颗心跳得越来越快,道岳的徒弟,年轻僧人中最有前程之人,那、那……
然而,我面上却不敢表露出分毫,只得继续僵硬地微笑。
李世民冲贴身内侍沈全点了点头,沈全高声叫道:“宣沙门辩机见驾——”
众多僧人之后,缓缓站起一个身影,同样是身着灰色僧袍,他却总显得那般鹤立鸡群,出尘的风姿,总能令身周的一切瞬间沦为陪衬。
他缓缓走来,行三跪九叩之礼,如玉的嗓音稳稳道:“小僧辩机,叩见陛下、公主。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紧紧咬住嘴唇,忽然就想要立刻逃离此地。
——他……他就要知道我是公主了,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死活查不到高阳公主的表字,所以我就自己瞎编了一个……汗
22、唯将终夜长开眼
李世民笑道:“辩机师父平身吧。”
辩机垂头道:“谢皇上。”而后缓缓站起身来。
我几乎不能呼吸,只觉得初秋的天气竟也这样燥热无比,背上已渗出了细细一层粘腻的汗,厚重的朝服压在身上,越发令人紧张不安。
我内心深处不是没想过要告诉辩机我的真实身份,但由于实在担心他得知真相之后的反应,便始终没有告诉他。却不料……事情竟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令我措手不及。
然而,尽管心中极度忐忑,我却还是如同魔怔了一般,定定地凝视他,半点也拔不开眼去。
他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地抬头,如同无波春池一般的眸子扫过我,丝毫也没有我预料之中的惊讶、困惑或是失望的表情,只是像看到天上一片云、地上一株草那般淡静,就仿佛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一般。
——陌、陌生人?
我一时不由愣住了,设想了许多种他得知真相之后的情景,却始终没有料到他竟会像不认识我一般,完全没有一点反应。
难道……他早就知道我是李世民的女儿、是一位公主了?
又或者……他根本就不在乎我的身份,我是谁,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心口闷闷一痛,立刻暗暗摇头,不,应该不会的,怎么说我也算救过他一命,他还说过要为我日日祝祷平安,还送过我草编的小螳螂……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李世民已命沈全奉上了青绦玉纹袈裟和紫檀钵盂,赐给了辩机,又道:“朕早闻你品行卓然,学识渊博,是同侪之中的佼佼者。今日是高阳公主的生辰,亦是她出阁之日,望你不要令朕失望才好。”
辩机合十行礼,道:“小僧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