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他的右手握着滴血的惊鲵,左手还牢牢环在我腰间,他的胸膛温暖而微微起伏着,我几乎是趴在上面,可以听到咚咚的心跳声。
我扯开一抹笑,不着痕迹地挣了挣,道:“无事。谢谢你了,流觞。”
然而流觞的胳膊却还放在我的腰上,他望着我的眼神忽然暗了暗,抬起手来,修长的手指拂过我的脸颊。
我不由看向他的手,却看到他白皙的指尖上,已沾了一点猩红的血迹。
流觞移开眼去,不再看我,缓缓退开,躬身道:“请公主恕流觞无礼。”
我想起方才,他将那刺客斩于剑下,那温热的鲜血飞溅到了我的脸上……我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流觞重新跃回战圈,我喊了声:“流觞,且留个活口!”而后眼神一转,却瞥眼看到了方才前去救田罗的辩机,此时他正护着田罗退到了角落里,而后便抬眼望了过来,我俩的目光便碰到了一处。
我心里涩涩地痛,面上却毫无半分表情,只是淡淡把目光扫过去,投向了别处,就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辩机一般。
于是,我也就没有看到辩机微微黯淡下来的目光。
两方又斗了一会儿,我渐渐发现那些刺客的目标似乎并不是我,而是那位来自西域的男子。而他们似乎也没有料到我会出现,自然也就更加料不到会有流觞这样的高手忽然出现参战,故而应付得有些手忙脚乱,在流觞手下几无一合之将。
很快,刺客们便几乎都被流觞和西域男子的随从们消灭干净了,而我已下了留活口的命令,想来那个男人也下了同样的命令,所以便有两名刺客被制住了。
我松了口气,便走了过去。
然而,刚刚站到流觞身边,未及说话,那两名刺客其中的一名,目光狠厉地看了我一眼,下颚一动,头一歪,顿时有黑色的血液从口鼻中流出来,竟已气绝身亡了。
我皱了皱眉,流觞倏地伸过手去,咔嚓一声,卸掉了另一名刺客的下巴。
“他们牙缝中含有毒药,只消咬破便可瞬间死亡。只有脱了他的下巴,方可保得无虞。”似乎是怕我不懂得,流觞沉着嗓子解释了一遍。
这时,那西域男子也走了过来,冲我拱了拱手,微笑道:“姑娘受惊了。”
我目光一转,看到采绿站在他身后,脸色微微泛红,一双妙目只是望着男子的脸,眼波盈盈流转。
我心下了然,不由一笑,道:“采绿蒙公子仗义相救,小女子这厢便代她谢过了。”言毕又冲采绿道:“还不快谢过这位公子?”
采绿脸色更红,眼神飘下,福了一福,口中道:“采绿谢过公子。”声如蚊蚋,几不可闻,而后竟不敢再看他一眼,红着脸回到了我身边。
那男子笑吟吟的眼神一直追逐着采绿,似乎是带了西域人独有的热烈,直看得小丫头抬不起头来。
似是见到采绿羞态,男子唇角笑意更深,随即便移开了目光,冲我拱了拱手,道:“区区小事,不足言谢。只是这位公子——”他看向流觞,“入那刺客阵中,如入无人之境,如此绝技,实在教人好生佩服。”
流觞冲那男子拱手一礼,并不说话。
我笑了笑,心里有淡淡的骄傲之感,口上道:“还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看公子,倒不像是中原之人啊。”
男子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抱拳道:“在下确非中土人氏,家乡在突厥,至于贱名,是不足挂齿。”
我微微挑了挑眉毛,不愿告诉旁人自己的名讳,又招来这许多刺客……看来此人身份的确不一般啊。
我微笑道:“公子既是不便相告,小女子自也不会勉强。我姓李,这两位名唤流觞和采绿,是我的随从。”
男子点了点头,灼灼的目光又回到了采绿脸上,看得小姑娘的脑袋深深地垂了下去。
我在旁看得有趣,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那男子滞了一滞,转回目光来,道:“不瞒姑娘说,这些刺客,只怕是冲着在下来的,累姑娘受惊,在下实在惶恐。”顿了顿,又道:“至于这名刺客,便交由在下处理吧,姑娘意下如何?”
我微笑道:“这些事情,小女子原是不懂的,自然一切都听公子的安排。”
男子颔首,吩咐随从押了那名刺客,道:“如此在下便先行告辞了。”而后拱了拱手,又看了采绿一眼,转身离开了。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方才一直在苦苦忍耐,现在终于再忍不住,抬起头举目四望,想要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然而,看遍这处的狼藉,也没有看到辩机或是田罗的身影。
流觞似乎看出了我心里的想法,低声道:“公主,方才辩机师父和那位姑娘已经离开了。”
我闻言,嘴里一阵发苦,唇畔漫出一丝苦笑。
方才那刺客的惊险一剑,他应该是回头看到了流觞要过来救我,才转回头继续去救田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