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足也有三十余岁年纪了,被丹青一声姐姐叫得心花怒放,面带了笑意道:“这位妹妹有所不知。永福当铺的徐老板今早发现库房里少了好些珍贵典物,偏巧当铺的张伙计又说他昨夜亲眼见到是这位借宿在他家当铺的小师父偷走了东西。这不,扯着扯着便扯到大街上了,小师父如何也不肯认,还说要见官呢,要我说这出家人呀怎也不可能……”
这边正絮叨着,却听小和尚怒道:“张施主,你如此血口喷人,可有何证据么?”
那张姓伙计冷笑道:“整间铺子里便只小师父你一个外人,不是你又能是谁?亏我家老板好心留宿你一晚,你却行此忘恩负义之事,真真是玷辱了佛门清净之地!”
小和尚听他说得难听,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一张清秀小脸涨得通红,只气得浑身发抖徐老板沉声道:“既然小师父拒不认罪,那可愿让我等检查一下你的行囊?”
小和尚闻言神情一松,方欲开口,却被张伙计急急抢了话茬过去,道:“老板,又何必搜他?这小贼秃定是早把东西藏妥了,难道还会等着我们去搜么?”
我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听见这句话,不由心中一动,抬眼看向那张伙计,却见他神情闪烁,一双眼珠骨碌碌转来转去。我略略思忖一阵,转头低低吩咐了流觞几句,流觞躬身一礼,悄然离开了。
我定定神,笑吟吟越众而出,道:“我们平素都清楚张伙计的为人,料来必定不会诬蔑好人。然而这位小师父虽然年少,品貌却着实不俗,又是出家之人,小女子实在不敢相信他会行那鸡鸣狗盗之事。不若便请张伙计将昨晚之事再详细说一遍,也好让大伙心服口服不是?”
此言一出,围观之人纷纷附和,那小和尚的脸色也好看了一些,向我投来感激一瞥。张伙计微微有些紧张,清了清嗓子,道:“这位姑娘倒也是明白人,我说说又有何妨?那是在子时三刻,我起来小解,忽然听见东厢库房处有响动,疑心是招了贼了,便过去查看。当时月亮正好,我趴在库房西窗上一看,恰见着这小贼秃回过脸来,月光便明晃晃照在他脸上,我决无可能认错。”
小和尚闻言又怒了,方欲说话,我却抬起了手,示意他禁声。
小和尚看我一眼,乖乖闭上了嘴。
我盯住张伙计双眼,道:“你确定是子时三刻,由东厢西窗借助月光看到了小师父在行窃吗?”
张伙计愣了一愣,道:“自然确定。”
“没有差漏?”
“没有。”
我笑了,转头漫不经心道:“丹青,我记得前几日吃的玫瑰豆沙雪玉粽还好?”
丹青恭声道:“是呢,小姐,五日前刚过了端阳。”
我沉吟道:“唔,五日前是端阳,那么今日便是初十了?”
丹青道:“是,小姐。”
那边厢张伙计已有些急躁了,道:“要听你这黄毛丫头在这里罗嗦什么!老板,咱们还是把这小贼秃扭去见官要紧!”
我微微一笑,道:“张伙计,小女子还有一事想问。”
张伙计哼了一声,方想说话,徐老板却看了他一眼,道:“姑娘请问。”
我手指摆弄着裙边垂下的青玉蝴蝶挽丝佩,淡淡道:“众所周知,每月的上半月,夜里的月亮在子时之前是处于西天之上的,乃是上弦月;而子时之后,月亮便到了东天,这是下弦月。”
“如此,我倒想问一句,”我微笑扫了脸色渐渐发白的张伙计一眼,“张伙计是如何在五月初十子时三刻透过东厢西窗看到月光照在小师父脸上的?若说是在东窗外看到的,才比较合理吧?”
张伙计脸色发白,额头已渗出了冷汗,却兀自嘴硬道:“不……不错!我方才说错了,我确是在东窗外看到这小贼秃的!”
我冷笑一声,眼角瞥到流觞正引了一人自街角快步行来,唇畔笑意不由更深了。
“小姐,人已带到。”流觞躬身向我行礼。
我点头:“嗯,辛苦你了。”又转向她身旁的那位老者,“这位是?”
那老者还未答话,却听咚的一声,却是张伙计跌坐在地,直直瞪着那老者,面如土色。那老者不明所以,有些惶恐,向我一揖,道:“小老儿是城南品宝斋掌柜,今早天刚亮便接了这小伙子几桩买卖。”说着向张伙计一指,又掏出张单子递到我面前,道:“这便是交易的货品明细,请姑娘过目。”
我看也不看便把单子甩给了徐老板,道:“徐老板且看看,这可是贵号丢失的东西?”
徐老板接过单子细看,越看越怒,过了半晌方抬头向我一揖,愤恨道:“多谢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