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刚把上襦的带子松开,离我最近的水面上却冒出了一串串气泡,而后水面倏地破开,竟浮起一个人来。
我吃了一惊,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定定地看着那人。
是汤泉宫里的侍卫宫女在此洗浴么?
那人一头乌黑长发紧紧贴在脸侧,身躯渐渐从水中露出来,修长的脖颈,漂亮性感的锁骨,平坦坚实的胸膛,劲瘦的腰肢,在月光映照下,肌肤竟似雪一般的白,有水珠自上而下缓缓滑落,竟很有些……诱人。
我一时看得呆住了,待回过神来,才脸颊微烫,心里想着,这应该是宫里的侍卫了。
正待回转过身去,却见那人把脸侧了过来,面容清晰地显现在月光下,容貌清丽如雪,也冰冷如雪。
然而,我却踉跄退了一步,两手紧紧捂住嘴,心头大惊,差一点就惊叫出来了。
这……这人……竟是流觞!
然而,在流觞侧过脸的同时,身子又浮上来了一些,我的目光便下意识地向下移去……
流、流觞!她——不,是他,他的腰部往下,那个部位,竟然……竟然……
——那里除了一道伤疤,竟然……什么都没有!
34、错怨狂风飏落花
我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手依然紧紧捂着嘴唇,胸口起伏得有些剧烈。
流觞,他——他是宦者?
我脑子里有一时的混乱,过了一刻方渐渐回过神来。难、难怪他平日里那般……
一时间,平日相处的许多点滴、令我起疑的一些小事都在脑海中闪过,如此一来……自也有了合理的解答。
流觞显然也已经看到了我,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如霜如雪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更衬得他一张漂亮的面庞一丝血色都没有,一片惨白。
他的唇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漆黑漂亮的眸子里竟流露出惊恐和张皇失措。
我抿了抿唇,拿开了捂住嘴的手,道:“先回到水里去,外面冷。”
流觞木然点了点头,身子回到了水里,表情却还是僵硬着,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惊慌和恐惧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我觉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道:“嗯,你沐浴完了么?”
流觞愣了一愣,转开眼去不再看向我,点了点头。
我道:“那……那便出来吧。”说罢便转过了身子。
身后传来水声和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动,隔了一会儿便静下来了。
我回过身子,看到流觞已经穿戴好了,一头黑发水淋淋地披在肩后,眼眸低垂看着地面,脸上还是半点血色都没有。只是那一身淡紫色的女装衫裙……却让我看得很有些别扭。
我叹了口气,走了过去,然而,刚迈出一步,他却像是受惊了一般,也随着往后退了一步,胸口微微起伏着,却依旧是不敢抬头看我。
我微微皱起眉头,又向前走了一步,他也跟着又退了一步。我看他再退一步就要退到水里去了,抬起眼睛横了他一眼,索性伸过手去拉住了他的手。
流觞浑身一僵,脸色一白,立刻就想要大力挣扎,我心下微微有气,扬声道:“流觞,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感到掌心里流觞的手颤了颤,倒是不再挣扎了,只是抬起双眼凝视着我,眸光复杂,嘴唇紧紧抿着。
我紧了紧他的手,道:“咱们先回去吧,你且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顿了顿,又望住他的眼睛,微微露了一丝笑,道:“不过,无论如何,你终究还是我心里的那个流觞,不会变的。”
流觞闻言,垂下眼,并没有看向我,然而被我握住的那只手,却明显松弛下来了。
我没有松开他的手,走了几步,他看到我放在地下的盒子,很自然地弯下腰去提了起来,挎在臂间。
我们便这般一前一后地向前走着,他有几次想把手抽回去,然而我却紧紧地握住了,他又不敢用力,抽了几次也便不再动了。
到了方才和丹青分开的地方,远远地看到,丹青正立在那里,手中挑着宫灯,微微垂着头,似乎正在出神。
我叫了她一声:“丹青。”
丹青闻声连忙回过头来,一边道:“公主这么快便——”然而,话说了一半,她便僵住,直盯着我身后的流觞,脸色发白,似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一般,连手里提着的宫灯都“哐当”一声掉在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