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想了想,轻轻摇头道,“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雌主决定就是了。”
席微微眯起双眸,他看见这名雄性手里拿着的草药,便随口道,“这是寻梦草?”
顾云没想到眼前雌性会如此博学,直接认出了这种罕见的草药,他道,“吴药师鉴定过了,的确是寻梦草。”
席懒懒地笑道,“没记错的话,这是入梦用的,你想入谁的梦?”
顾云一边小心翼翼地将两根草包起来,一边和雌主描述了一下这种药草的使用远景。
席稍稍有些讶异于雄君的奇思妙想,但认真思索后,又发现确实可行。
他笑了一下,道,“恐怕要等到研发出批量种植成功后,才能进行大规模的投入使用,并且对使用者的精神力要求极高。”
顾云赞同道,“想到实用的地步,还需进一步改善。”
席看着那两根包起来的草,觉得没必要放着浪费了,荒野上也还能找到新鲜的来种植。
他回忆了片刻,突然开口道,“我似乎记得,你之前是不是说,曾经做过无比真实的梦,还连续做了好几次不带重复的。”
顾云微微一怔,他反应过来,那是闲聊的时候,无意中透露出的上一个世界的消息,全都被用梦境给晃悠过去了。
顾云略显尴尬地微笑道,“其实也没有做过多少,只是有一些印象深刻罢了。”
席看着这名雄性,问道,“我从你的语气之中,能听出你对那个世界的怀念和向往……梦里边真有那么好?”
顾云不知道这个问题要如何回答,其实并非是上一个世界好与不好的问题,而是他生于异地,长于异地,确切地来说,异地才是故土。
更何况,那里有他为之奋斗了许久的事业,有许多支持他的亲朋好友,还有很多志同道合的伙伴。
顾云沉思了一会,才开口回答道,“梦终归是梦,再真也不是现实,无需太多在意。”
星辰炸弹不可能在这里掉落,时间与空间的扭曲不会再次发生,多余之事,多想无益。
席莞尔道,“前几日你不还提起过一次梦里世界吗,不如今晚我们同时服用,你努力回忆一下之前的梦境,很大概率就能进入了。”
“不被故意打断的情况下,寻梦草的生效时间能持续几天,或许可以在里边找到合适的旅游点?”
只要精神力足够强悍,便能够反过来影响到寻梦草的功能,产生自主引导梦境的效果。
天伽族并不需要每天进食,一日三餐不过是日常的习惯,他们饿上个十天半月,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席不介意陪同雄君一起,进行一场梦世界的蜜月之旅。
顾云没有想到,这名雌性竟是提出了这样一个建议。
他想要去到梦里的那个世界吗?
答案是想的,但无法实现。
那如果有机会在梦里体验几天,可以好好地回顾过去,安抚下流落异乡的心灵呢?
顾云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心动,只是这种寻梦草不能单独服用,没有精神同调的情况下,是无法深入梦境和延长时间的。
而精神力强悍,又愿意和他一同踏上返乡梦路的对象,眼前就有一位。
顾云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手中的两根草,半响后,方才抬眸道,“抱歉,我想那不太合适。”
席略微有些疑惑,不禁问道,“为什么,梦里有我不能看的东西么……”
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雄君晚上做的梦境,究竟是什么颜色的?
顾云笑了一声,却是道,“没有,只是那不是什么好梦。”
席并不相信,之前提到梦里内容时,这名雄性的表情不太像是受到惊吓的样子,“可是……”
顾云难得地打断了雌主的话,他语气平稳地说道,“那的确是一个噩梦。”
席看了看这名雄性的眼神,认真而笃定,于是,他便也不再追问下去。
席揽着雄君道,“那就罢了,这草收着,做了噩梦别怕,晚上我陪你睡。”
顾云微微颔首,不做解释。
对于这名雌性而言,那个世界,就是噩梦。
最终,蜜月的路程还是由席来决定,他们按照计划,先是从西陆出发,这个旅途之中,甚至还把雾水镇给包含在内。
当然,镇长家是不去的了,只是故地重游,顾云回想起来当时第一次走出院子,上了兽车,所见之处只有窄小的一片天空。
那种感觉,记忆犹新,就像是昨日才发生一般,历历在目。
没想到时光飞逝,此时再次踏上这片地域,无论身心,都已经发生了改变。
离开西陆后,他们前往了荒野,路过北野时小住了几晚,而后领略荒野腹地的极美风光,再朝东陆走去,游历了许多风景名胜,才重返西陆。
不料,迎面扑来的就是一个坏消息。
“殿下,有一名雄性带着一个崽子,声称是您生下来不要,甩给他养大的!”程管家好不容易等回了少爷,急的口里起泡了。
席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回味下旅游之中,所发生的愉快事情,就被这当头一棒给弄得眉心微皱。
他看了眼身旁神色不变的雄君,不免冷笑道,“这种谣言,也能传开?”
是不是离开帝城久了,那些家伙开始嚣张得无法无天,已经忘记上一个传播谣言的,还在蹲大牢了么。
程管家却是苦着一张脸,道,“这次的有些不同,那名崽子……他觉醒了和伽帝陛下同样的血脉天赋!”
席差点从兽车上摔下,他无奈道,“那不就是雌父搞出来的事情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程管家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关键在于,陛下他死活不认,坚决说那是殿下弄出来的祸害,要由殿下来收拾局面……”
席:“……”
见过啃爹的,没见过坑崽的!
他之前怎么可能会生崽子,蜜月才刚刚度完,就算退一万步,假设他真有崽了,那也还在肚子里,绝对不可能多出个好大儿来!
席没办法,只要先行入宫,他原本想让雄君先回屋休息,好好睡一觉,但是对方却提出要陪着他一同进宫。
席能怎么办呢,他当然不能拒绝,这个时候拒绝,岂不是心里有鬼。
顾云其实并没有怀疑雌主,只是他有些疑惑,天伽族的血脉天赋是通过亲族传承的,就算有其他的新生势力,那也是不同的血脉天赋,很少会出现同类型突变。
入了宫后,席见到了那名雄性,以及被雄性抱在怀里的幼崽。
那是一名不算十分貌美,但看起来十分单纯的雄性,对方抱着那个只有几岁的小崽子,就像是护着珍宝一样,生怕他被夺走。
在见到了席之后,那名单纯的雄性这才肯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并且让怀里的幼崽同样抬起头来。
顾云留意着这边的动向,果不其然,他看见了一双和雌主一样的,琥珀色眼眸。
那名幼崽就连发丝,也和席的一样,都是淡金色的,可以说外观有几分相像。
按照程管家所言,经过坚定地血脉天赋,也同样相似。
长相单纯的雄性抬起手来,擦拭了一下眼角,道,“总算是把你等来了,这是你的崽,当初是……”
席抬起手来,制止了对方继续废话,他淡淡地说道,“这个幼崽未成年,血脉天赋如何觉醒,噢你想说天赋异禀,提前爆发是吗?”
“据我所知,确实是有一种天材地宝级别的草药,服用后可以显现出一种血脉天赋的假象,只是对服药者的要求极为严苛。”
“第一,是要求年龄越小越好,这样药液可以更好地渗透作用。”
“第二,是显现出来的假象随机,如果想要刚好匹配到想要的,恐怕得进行多次试验。”
“第三,服药者即便运气极好,成功伪装成了目标,却也只有几年的寿命可活,并且所得力量虚而不实,无法战斗。”
席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道,“好了,现在你想说什么,继续罢。”
那名单纯的雄性听得一愣一愣的,直接将刚要说的话语,全都忘在了脑海之中。
此时周围有不少大臣,刚还在吵闹着这到底是谁的崽,要不要录入皇碟,此时全都鸦雀无声,地上掉根针都可以马上找见。
顾云越发觉得这名雌性,果真是博览群书,见多识广,尤其是对这些植物草药方面,竟是掌握得如此深入和细致。
此时,幼崽可能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开始呜咽起来,那名单纯的雄性连忙用手给幼崽拍背,借此机会,他的眼神在大臣里边飞快游移,寻求帮助。
这种连打官司都打不出结果的万全之策,怎么可能败露得这样迅速?!
他甚至连预先准备好的说词都没有讲完,不过是刚刚开了一个头而已,为什么这位殿下张口就能说出这惊天的机密。
能够伪装成假天赋的草药,那是多么难得的宝贝,又是多么隐秘的信息,集齐了许多世家的底蕴,才弄出来的购置渠道,就连伽帝都没能及时察觉。
此时此刻,却是被席殿下当面给揭穿了……
说好的演戏,怎么一上来就掀桌呢?
那名单纯的雄性顿时欲哭无泪,他就是个世家子,工具雄,仅仅是因为地位足够,身份清白,这才被选中,即将成为除了那位雄君意外,第一个进入殿下府上的雄侍。
当初说好的是别露马脚,就能一步登天,可没说戏未开演,就要直接下狱!
有几名大臣故意回避了视线,不去看那名无助的雄性,就连顾云也不禁为对方允悲。
本来还想着或许有什么对方,他可以帮上忙,没想到雌主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给解决了。
这困扰了帝城各个阶层许久的惊天秘闻,就这样被当成了科普内容……确实是有些出乎意料。
席见那名单纯的雄性开始惴惴不安,无声哭泣,又看了看那可怜的幼崽,吩咐道,“让医师看看,能治就治,不能治就送去荒野,刚好那边在研发一些新型药剂,死崽当活崽医罢。”
“遵命,殿下。”
几名雌性侍卫将那名单纯的雄性给拖了出去,他们在处理类似的事情上,有了不少经验,知道要先堵住嘴巴,这样就可以省掉许多废话的空间了。
单纯的雄性一边奋力挣扎着,一边朝那几名大臣伸出手来,可惜,他自始至终,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就消失在了诸位的视线当中。
席冷漠地结束了这一场闹剧,却不想再陪他们玩下去了。
他站在万众瞩目的焦点当中,淡声道,“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谣言四起,这点本殿不追究。”
“传入陛下的耳里,也惊动了伽皇,导致家宅不宁,这点也就此揭过。”
“诬陷本殿四处生崽,造谣本殿生而不养,这些全都算了。”
席神情淡然,语气镇定地宣布道,“本殿此生只设雄君一位,无雄侍,无雄奴,不乱搞雌雄关系,有蓄意挑事者,一律按罪下狱。”
他冷笑着说道,“顺便提一句,最开始被抓下狱的囚徒,到现在都没放出来,所以诸位在行事之前,最好做个终身□□的准备。”
“万一死在里头,那是水土不服,自己身体不好,就怪不得谁了。”
大臣们纷纷禁声,不敢言语。
片刻后,还是程水青先站了出来表态,“既然是殿下的意思,那老臣自当遵循,但是这毕竟是个大事,陛下那边……”
□□家族的炎见状,还以为程水青是准备发难了,用陛下作为借口来拖延。
没想到,程水青的下一句话,却是:“陛下那边,就由老臣来转达,殿下大可不必担忧,陛下他一定会赞成的。”
炎不禁眉眼抽了抽,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出来反对吗?
那必然是不能的,程水青就是陛下的心腹,既然他都打了包票,说没有问题,大概率就是可行的了。
更何况就算后续有了问题,也怪不到自己头上来,所谓法不责众,他不过是跟着风头,振臂高呼而已。
既然连殿下的干爹都不介意,甚至可能连殿下的雌父也不介意,那他还纠结什么?
炎立即高声道,“殿下以身表率,堪为楷模!”
程水青:“……”
这倒也不必,一雄一雌又不符合现在的环境,殿下都没有要求大家跟着学,你一个身拥数雄的族长,跟着起什么劲。
其余不得不跟着表态的大臣们,也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结果。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那位皇子雄君,谁能想到,这出身不明,毫无根脚的雄性,竟是能一路笑到了最后!
这真的是时也、命也,能得到现在殿下,未来陛下的独宠,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可见以后民间流传的话本,恐怕要以这位雄君为素材,讲述了一名雄性跌宕起伏的一生,以及完美无缺的结局。
顾云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言,但是当他见到雌主宣布此生一雄一雌的那一刻,眼底不禁划过几分暖意。
他心想,就算回不去了,心里十分遗憾,但在这环境中,同样有了牵挂。
顾云甚至觉得,此时的他或许是头脑一热,又或许是被雌主给带得有些思想偏离,也不知为何……
现在就想看这名雌性,哭着喊着不准他停下的模样。
夜晚,微风拂面。
老宅子里边十分的寂静,因为这段时间被真假血脉给闹了一通,之前为了大战群舌,大家都感到相当的疲惫。
当事情被少爷快刀斩乱麻,直接画上了句号后,程管家这才狠狠地吐了口气。
后来又听说了少爷在大殿上的那惊天宣言,这点宅子里的诸位都见怪不怪了……
正因为他们离得近,才能深刻体会到,少爷对于那名雄性,是有多么的偏爱。
屋内,顾云忍不住心里的好奇,试探地问道,“雌主之前是有想学医的打算么?只是后来做了商贩……”
席莫名地摇头道,“没有,我对看病制药没有兴趣。”
顾云更加疑惑了,他道,“那雌主是把那些有关各类植物草药的书籍,当成杂书来看么?”
席看着这名雄性片刻,不禁莞尔道,“闲来无事,随手翻翻。”
顾云依旧感到不可思议,没想到这名雌性的精力如此旺盛,看闲书都能看得这样深入。
但这些珍贵的知识,在必要的时候,的确帮上了大忙。
顾云诚恳地问道,“那些书籍还在么,我能否借阅观看?”
席寻思了一会,说出了几本书的名字,并道,“有些是在书库里边看的,有些
则是借阅了其他世家的典藏,这阵子再收集一次,给你送来便是。”
他当初不过是在那次赏花宴的路上,见身边的雄奴对植物似乎很感兴趣,便暗中留意可以借此互相了解,顺带私下里补了许多有关植物类的知识。
却不料到,还能派上用场。
顾云真心实意地道了谢,想到能见到那些罕见的学术资料,便不禁有些兴奋。
席眉梢轻扬,看着雄性眼底含笑的神情,似乎不经意地问道,“这样愉悦么,不过是几本书罢了。”
顾云微笑道,“恰好对这类知识感兴趣,一说起来真有些兴致勃勃了。”
“是么。”席笑了一下,声音磁性而悦耳道,“来,让我看看是怎么勃勃的?”
顾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