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琦命令着:"调头!回畅春园!
杨九红忙掀开车帘,见景琦大惊:"景琦,你要干什么?
景琦:"谁叫作出来的?告诉你五月节等着我!
杨九红:"哎呀——我去提督府!
一兵勇走上前来:"闪开!知道这是谁的车吗?
景琦:"我不管是谁的车!里边儿坐的是我的人!
四个兵勇走上前,都拔出了佩刀:"你的人?你不要命了你!
杨九红大叫:"景琦,快跑!
一兵勇上前举起刀欲砍,景琦突然一挥鞭猛抽在兵勇脸上,兵勇捂着脸蹲到地上。
三个兵勇举刀齐上,景椅忽然掏出毛瑟枪"砰"地冲地上放了一枪。三个兵勇吓得忙往后蹦,呆呆地不敢上前。
杨九红急得大叫:"景琦,你要惹祸了!
景琦又"砰砰"乱放了一通枪,四个兵勇抱头鼠窜而去。
车把式吓呆了,坐在车上发愣。景琦下了马走到车前,车把式愣愣地望着景琦。景琦拿着鞭子把儿狠狠敲了车把式脑袋一下:"还不快滚!
车把式跳下车,头也不回地跑了。景琦将马车调头,将自己的马挂在车后。转身走到车前跳上车,扬鞭赶车而去。
街边看热闹的人惊恐地指指划划议论着。
景琦赶着车叫:"九红,九红!"见不应声,忙回身撩开帘子看,只见杨九红在车里缩成一团,浑身发抖。问:"你怎么了?九红!
"吓死我了,爷爷!你快跑吧!这是上哪儿呀!"杨九红声音都颤了。
"送你回去!我今儿得弄你一宿,高兴!
"爷爷,你快跑吧,提督府的人饶不了你!
"提督府是什么东西!驾!"景琦猛抽一鞭。
马车远去。
畅春园。夜。
马车停在门口,景琦跳下车,将马交给看门的,回头不见杨九红下车,便叫:"九红,下车啊!
车里的杨九红仍颤抖地:"我,动不了!"景琦走到车前将轿帝一把扯下,伸手拉她,九红勉强爬出,景琦一把将她扛在肩上,走进大门。
院里。金莲、棍子、伙计、嫖客、妓女,个个目瞪口呆地望着景琦扛着杨九红向花厅的楼梯口走去。
景琦拉着杨九红上了楼,一手拍着她屁股:"不害怕啊,宝贝儿!
提督府大门。夜。
玉芬拉着十岁的儿子路小培下了马车,毛总管忙下台阶相迎:"少奶奶回来啦?
"今儿晌午回来的。"玉芬又转对小培:"叫人呐!
小培:"毛总管!
毛总管:"哎,可把你盼回来了,你爷爷可想你了。
三人走上台阶。玉芬问:"老爷子干什么呢?
"打牌呢,问了您两回了。"毛总管话音刚落,忽然十几个兵勇匆匆跑出门。
玉芬:"出什么事儿了?
毛总管:"抓人,听说有个人把咱们提督府的车截了。
"济南府怎么还这么乱呀!"三人走向大门里。
畅春园杨九红房。夜。
景琦趴在杨九红身上直喘气。
杨九红:"饶了我吧,爷爷!你该走了。
景琦:"我就喜欢听你叫我爷爷。说好了今儿弄你一宿!
"走吧!你怎么就不知道害怕呢?
"我怕谁?
"提督府的人来了要把你抓了去就麻烦了!
"今儿挺高兴的,你怎么净说丧气话。
这时,十几个兵勇冲进大门……
杨九红房内。杨九红闭着眼在呻吟:"爷爷,饶了我……
十几个兵勇跑上楼梯。金莲等人没一个敢上前。
杨九红房内,景琦满头大汗:"今儿我要叫你成仙!
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开门,开门!
杨九红忙往下推景琦:"起来,快起来!抓你来了!
景琦不理睬,嗔怪地:"你怎么老走神儿啊!
房门外面猛敲,房门不住地晃动。
杨九红:"起来吧爷爷,求求你了!
兵勇们终于破门而人,冲了进来:"在这儿呐!
景琦仍趴着回过头:"喊什么?我跟你走不就得了!
兵勇头儿:"起来!你个活土匪!
景琦:"出去!你们得让我把裤子穿上吧!
兵勇头儿挥了挥手:"谅你跑不了!"兵勇们退出。
景琦穿上了衣服,杨九红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焦急地:"这可怎么好?
"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好了一宿!"景琦不当回事儿地随兵勇离去。
杨九红叫着:"爷爷,说几句好话,别再惹他们了,早点儿回来!
兵勇们押景琦下楼。金莲、棍子、伙计们吓得忙往后退。景琦走过金莲前面,冲她一笑:"真不懂规矩,事儿没完呢就抓人!
兵勇在后面推搡着景琦:"快走!
金莲两眼发直地看着:"乖乖,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话。
景琦被押着走出了院门。
大狱牢房。
景琦立起一条腿支在墙上,正满头大汗地压腿。
狱卒提着一个食盒,开了牢门走进来,景琦头都没回仍在压腿。
狱卒喊了一声:"吃饭!"景琦回过头。
地上放着一个大食盒。景琦奇怪地望着,忙放下腿走过来打开食盒,见里面有鸡有肉,十分丰盛,说道:"怎么了,这么些好吃的!"刚抬头,一下子愣住了。
白玉芬站在牢门外,一狱卒放了把椅子,玉芬坐下了,呆呆地望着景琦。景琦不好意思地:"姐,你来了。
玉芬忧郁地望着景琦。
景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玉芬:"你在大街上抢人的那天晚上。
景琦笑了:"你都知道了?这是你给我送的?"大吃起来。
玉芬:"老七,你可出了格儿了,济南府没一个不知道白七爷的!
"是嘛!嗯,好吃!
"你多大了?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景琦大嚼着:"有口气儿就不能闲着。
玉芬:"为了个窑姐儿,你值吗?
景琦:"值!为了女人干什么都值。男人嘛!
玉芬气得两眼瞪圆了:"那好!你就在大狱里呆着吧,我可不管你!
"你甭管,总不至于杀头吧?我又没杀人放火!"景琦满不在乎,认真对付着一只烧鸡。
玉芬无可奈何地望着,景琦吃得很香。
玉芬忍不住了:"老七,你也不问问家里?
景琦立即停住了:"家里……都好吗?
玉芬一下子止不住流下眼泪。景琦慌了:"姐,你别哭啊,我这不挺好的吗?
玉芬气愤地:"呸!你死了我都不哭!你可是成家立业了,更没人管得了你了,你妈想你不知偷偷哭了多少回!
景琦:"我爸呢?
"整天唉声叹气,钻到花房里写呀面的不出来,为了叫你回家,跟你妈吵了好几回!
"黄春她生了吗?
"你还想得起你媳妇?没跟那窑姐儿混昏了头?早生了!儿子都会叫妈妈爸爸了。
景琦惊喜地:"我当爸爸了?!
"你看你有个爸爸样儿吗?成了人了,你比小时候会淘气多了!
景琦低头不语了。
玉芬:"玉婷天天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弟兄们看你往家里汇了那么多银子,都夸你,你倒好,让我跑大狱里来看你!
景琦:"好像我愿意蹲大狱似的,你公公凭什么霸占着杨九红,别人就不能动?!
"行啦!我公公的事儿你少说,吃你的吧!
"这鸡真好吃,哪儿买的?
"顺城县,那里有口井,水特甜,把褪好了的鸡放井里拔一天一夜,拔去腥味儿,入进井水的甜味儿,所以好吃。
"嗯,隔个两三天给我送一只啊!
玉芬惊讶地:"你想在这里呆多久?
"你公公想关我多久就多久!
"我真是拿你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景琦已吃得碟干碗净:"吃得痛快!今儿又没白活!
提督府正厅。夜。
一群姬妾围着路大人玩儿牌。路大人大喊着:"押!押!押小了我可不玩儿了啊!
玉芬领着儿子小培走到路大人前,路大人回头看见了:"来啦!
玉芬,一块儿玩儿!
玉芬:"快叫爷爷!
小培:"爷爷!
路大人:"好孙子,我一直没工夫跟你亲热呢!你爸爸呢?
玉芬:"说呀!去哪儿了?
小培:"嗯——保定府。我跟妈先回来的!
路大人:"北京好?济南好?
小培:"济南好!
路大人跟大伙说:"听听!济南好!济南怎么好?
小培:"济南有爷爷!"众人齐声叫好!
路大人大喜:"好孙子,懂事儿了!去!去给他拿烟台梨,刚送来的。
仆人将小培带走。
"来,来!接着玩儿,玉芬你也来!"路大人招呼着。
"爸,我跟您说个事儿!"见玉芬有话,路大人回过头:"你们先玩儿!"路大人随玉芬走到了一边儿。
玉芬悄声地:"巡捕营的把我堂弟下了大狱!
路大人奇怪地:"你堂弟?
玉芬:"去年来的。
路大人:"这事儿我不知道啊,为了什么?
玉芬:"还不是为了杨九红!
路大人奇怪:"杨九红,杨九红是谁?
玉芬乘机而入:"您瞧,您都不知道这事儿就瞎抓人!
路大人糊里糊涂:"放了吧!事儿太多,我也闹不清楚。杨九红?
这名儿倒是听着挺熟,想不起来了!
大名楼饭庄单间。
景琦、吕掌柜、吴掌柜、玉芬等人举座大笑。
玉芬:"我们这位公公呀,见天儿见成群的女人围着,愣把个杨九红想不起来了!
吴掌柜:"这是有福气的,不像七爷,逮着一窑姐儿死较真儿!
景琦:"谁招我,我就跟谁较真儿!
玉芬:"老七,蹲大狱的滋味儿好受吗?退一步海阔天空!
景琦:"我爷爷说得好,我进一步有多难,凭什么要退一步!
吕掌柜:"常言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景琦:"那得看怎么忍,别叫我喘过这口气来,我妈说了,只要忍过这口气,我就一口一口地把他们全咬死!
玉芬:"你们听听,他有多狠,你快把孙老头咬死了!
景琦:"我没招他,不就是拖着吗?看谁拖得过谁!
吕掌柜:"孙老头怕拖不住了,上上下下不知使了多少银子,就跟扔到水里一样,白搭!孙老头子有俩多月起不来炕了!
景琦:"活该!谁叫他招我呢!
玉芬:"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把人逼到绝处呢!
景琦:"我饶了他,我的黑七泷胶庄就得关门儿大吉,来吧,喝酒!
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五里巷景琦家。
景琦走进家门,一下子愣住了,只见杨九红坐在小屋门口的板凳上。
"来得正好!我正想去看你呢!"景琦走到门口开了锁。
杨九红:"出了大狱就把我忘了,几天了?
"三天!总得让我喘口气儿吧,柜上堆了一大堆事儿。"二人进了屋。
杨九红坐到炕上,景琦忙着把杂乱无章的东西往炕里扔。
杨九红环视着屋内:"你就住这么个破地方?真难找!
景琦:"你叫棍子来一趟就行了,何必自己来?
杨九红:"想你嘛!
"走吧,过你那边儿去,这儿太不成样儿了!
"这儿挺好。告诉你,我回不去了!
"怎么了?
"我赎了身了,我把这些年的积蓄全给了我娘,还差一万多银子,我说七爷替我还。
景琦大惊:"赎身啦?!我……替你还银子这没的说,可你今后打算怎么办?你还有亲人吗?
"还有个娘家哥哥。
"找他去?
"我姐死了,就是他卖的我,还找他?!
"那你跟谁过?
"跟你!
景琦以为听错了:"跟我,跟谁?
"我就跟你!
"我说,你知道……我们家……我妈……
"大户的爷纳窑姐儿做妾的有的是!
"可我们家不一样,你不知道!……哎哟,我怎么跟你说呀!
杨九红担心地:"你不想要我?
景琦有些傻了:"不是不想要……不行不行……你得容我想想……
"你想你的,我反正定了!
"我媳妇儿倒没什么,可我妈,……你知道我是叫我妈赶出来的!
"我知道!
"我还得回北京!
"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我跟定你了。
"这事儿得慢慢儿来,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我哪儿也不去!"杨九红从炕上翻出了毛瑟枪,"你要是不要我,我就死!哎,这东西怎么打?
景琦吓得忙一把夺过毛瑟枪:"哎,别玩儿那东西!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景琦坐到杨九红身旁,伸手搂住她:"你的心我全都明白,这样吧,我先找我堂姐问问,看她怎么说。
杨九红:"你堂姐?他公公还惦记着我呢,你找她!
"这不是小事儿,总得商量商量!
"甭商量!你这个人,什么事儿不是自己拿主意!再说,你堂姐也绝不会答应,到那时候,你听谁的?
"我不过是去问问,还告诉你,别以为跟着我就能享福!
"我没打算享福,跟着你受罪心里也舒坦!
"我是个管不住自己的人,我们那个大宅门儿里头,跟马蜂窝似的,动不动就蛰你一下子,能把你蛰死!
"甭吓唬我,有你在,谁敢蛰我?!
"嗨!跟你说不明白。你等着我,怎么也得跟我堂姐说一声儿!
心急吃不了热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