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模式（9）
他看着面前的棉签和药水，一动不动。
室内只有蔺蔺接水的声音，还有办公室外偶尔传来的嘈杂人声。
他却好像在分割的另一个世界，程津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然后使劲按了按伤口。
这张脸，因为有了伤痕，蔺蔺老师不喜欢了吗？
他想到造成伤痕的两个人，收回手，眼底一片冰冷。
大约是身后久久没有动静传来，蔺蔺站在水机前回首，她看着站着一动不动的程津，疑惑道：“你不擦药吗？你的伤痕还有些肿，还是要及时消肿才好。”
程津抬头看她，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眼眶不知何时变得四周红红的，眼神暗淡无比，但仍然鼓足勇气又倔强又委屈问她：“蔺蔺老师，是不是因为今天我打架的事情，你讨厌我了？以后再也不喜欢我了？”
“？”蔺蔺疑惑看他，就见程津走过来试探着小心翼翼的牵住她的衣角，漂亮的凤眼裏盈满泪水，凝成滚圆的一滴，然后顺着两颊缓缓滑落下来：“蔺蔺老师，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他说着，声音都含了哭腔，还带着一点哽咽。
他垂下头做保证，黑色的发顶毛茸茸的，发丝又黑又细又软，让人看得想要rua一把。
“以后我都会乖乖的，我再也不打架了。”
“我也会认真学习的。”
“如果你喜欢路露那样的好学生，我也会努力成为好学生的。”
“我以后……也会努力变的爱笑。”
他说着，抬起头嘴唇弯了弯，想要露出一个笑容，似乎要身体力行给蔺蔺看。
他记得，以前听人说过，要让人喜欢，就要学会装乖，装可怜，还要保证做对方会喜欢的人。
蔺蔺眉头紧皱，伸出手阻止：“停！”
程津的话半路被打断，他无措的抬眼看蔺蔺，但因为蔺蔺的命令，他的嘴唇颤了颤，到底没有发出声音，只用口型喊了一声：“蔺蔺老师。”
蔺蔺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你了？”
这简直是从天而降一口大锅，蔺蔺都被砸懵了，关键这还是当事人自己盖的锅。
程津眼睫轻颤，睫羽上沾了泪水，看起来更是可怜可爱，只是似乎他抓的重点有点歪，他目光带着希冀的看着蔺蔺：“蔺蔺老师不讨厌我吗？”
大约只要蔺蔺说一句不讨厌，他就能高兴的原地蹦起来，然后眼睛裏盈满星光。
可蔺蔺才背了一口锅，怎么可能就这样如他的意，她骄矜的抬了抬下巴：“你还是先说说吧，为什么说我讨厌你？”
她对程津不好吗？现在程津给她盖了一口锅，像个小白眼狼，他不给她解释出个子丑寅卯，还想要她说她喜欢他？
真是，她今天还给这小白眼狼挡了一个爪子，手臂上的抓痕还泛红呢。
程津抿抿唇，心底有一个猜想升腾起来，但大约是没有听到当事人的亲口，于是只摇摇晃晃的坠在空中，让人觉得虚无缥缈，没有安全感的很。
他开始细数蔺蔺对他的改变：“原先您一见我神色是温和的，笑着的，但是今天你看见我都不笑了。”
蔺蔺挑眉，示意他下一条。
程津就扳起手指：“今天早上您还保护我，给我上药，可是下午您就不给我上药了。”
说到这个，蔺蔺有些心虚，她清咳一声遮掩过去，冷淡道：“还有呢。”
程津这个小白眼狼还真的有第三条，他抿抿唇：“您对路露那么……”
“停！”蔺蔺越听越不对劲，这怎么跟一个争宠的小孩儿一模一样？
比关註，比笑容，比方方面面的细节。
她面色可疑的古怪了一阵，程津这不只是把她当成老师了，反而更像是当成了……家长？
就像多子女家庭裏，家长对另一个小孩儿稍稍好一些，另一个小孩就会感觉偏心，哭闹着：“xx不爱我了，他肯定更喜欢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你偏心！”
昨天做了的事情，今天没做，态度稍有差异也是：“呜呜，xx今天没给我零花钱，他一定是不爱我了。”
她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看程津的神色都诡异起来，不过一想到程津的身世和遭遇，忽然又能理解了。
而且他的年龄还算在青春叛逆期裏呢。
程津以前都在孤儿院生活，没有家长偏爱，在学校裏面也饱受欺负，没有人关爱，大概是把她这些天的照顾当成了监护人的爱，现在对他神色冷淡一些，他就容易患得患失，觉得被抛弃，感受到不安，觉得监护人不喜欢他了。
虽然被一个小几岁的异性当成长辈一类的监护人有些诡异，但是程津的遭遇又让人心软，蔺蔺想想自己也算他的老师，确实也算是长辈。只能快速的接受这个转变，再想到别的孩子肯定小时候这样就这样闹过了，程津到现在才有人偏爱吃醋，一时之间看程津的目光都柔软下来。
她有些无奈的笑笑，伸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发丝：“一天想什么呢？我没有不喜欢你。”
果然，程津的眼裏盈满星光，亮晶晶的看着她，眼睛都快活的弯了起来，声音雀跃：“蔺蔺老师！”
蔺蔺失笑，果然是个小孩。
可是她没看见的细节裏，程津垂下眼睫，眼底流光一闪而过，唇角也弯起来。
这个方法果然是有用的，蔺蔺老师还是喜欢他的。
只是高兴了一会儿，他试探着追根究底的问：“那蔺蔺老师，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神色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