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让司机将车停到了宫泽家门口。椎名宁佳一时讶异赤司怎么这么轻车熟路的。
夏末的尾巴扫过她的发梢,风从地面掠起要回到属于它的天上,然后被盘踞着的高气压一拍,不甘地在路面上旋起一个小飓风,夹杂着青石的碎粒,一颗颗打在跳动的脉搏上,告示着时间飘零青春流逝。
在车后的灯亮起,剎车灯忽明忽暗地随着车身远去,椎名宁佳开始朝背离宫泽家的方向走去,朔子迈着小碎步紧随其后。刚刚经过前面不远处的一条街道,在一条巷末,一闪而过泽尻彦那张线条干硬的脸庞,以及那头被他染得黄黑相间的乱糟糟的头发。他的身旁还有一个男人,背影她有些熟悉,却说不出来名字。
两人手扳手的样子,似乎是在争执扭打。椎名宁佳想起先前看他的样子,心裏不免还是有些同学爱的,她的步伐快了起来。
在穿过几条街,最后走进一条偏僻的巷子,只听见“嘭”的一声,然后朔子有些烦躁地吠了起来。空气裏渗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椎名宁佳看见泽尻彦被另外一个人一把摔到墻上,重重地。泽尻彦软软地从墻上滑下来,显然已经脱力了。只是那男人似乎心有不甘,握了拳头想从他头上招呼过去。
“住手!”椎名宁佳发现自己就那么圣母地喊了出来,只是不知道她是否会有圣母般的好运。求上帝保佑,她暗暗翻了个白眼。看着那男人楞了下缓缓转过头的时候,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忽然她眨了眨眼,那个男人他认识。
崛本加奈弥。
虽然他比两年前更加清瘦了些,头发也染成了白色,椎名宁佳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崛本加奈弥本想对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说句少管闲事,一转头,他瞇了瞇眼,笑出了声,那表情仿佛是找到了宝藏一般。
“原来是椎名桑。”他笑着朝椎名宁佳走过来。不知为什么,椎名宁佳觉得他脸上的笑容很刺目,下意识地便往后退。朔子警觉地吠了几声,似乎对他的气味很敏感。眼看着崛本加奈弥还要走过来,却又顿住。他与椎名宁佳同时往他的脚看去。
泽尻彦瘫坐在地上,一手捏住他的踝骨,差点没让崛本绊了一跤。
“你别动她……”像是从牙缝裏挤出来的声音。椎名宁佳心中一动。
崛本低下头,厌恶地看了一眼那只带着伤口的手,抬起另一只脚,狠狠地碾了上去。泽尻闷哼一声,却没有松开手。
椎名宁佳死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平覆下来。然后用自觉得平静的声音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似乎从没听过这么古怪的问题,崛本哈哈大笑,对她明知故问的话感到好笑。
“如你所见,我们在‘切磋’。”
切磋??椎名宁佳嗤之以鼻。所谓切磋,不都是点到为止么。可是远观泽尻彦,崛本简直是想至他于死地,照崛本那种狠戾的打法下去,泽尻不死也要半残。泽尻现在就是软绵绵地倒在地上,眼角一大片的青紫,半边的脸浮肿,嘴角还滴着血丝,身上的伤便更不用说了,光是刚才崛本几乎用尽全力的一碾,十指连心,不知道有多痛。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冷笑了一声,“那么,切磋够了吗,不然我报警了。”
看着椎名宁佳把手放进口袋,崛本脸上的笑脸有一瞬间的扭曲,但他收得快,很快又恢覆了那张人畜无害的表情。椎名宁佳不得不承认,当初就是被这张脸给骗了。
“报警?小椎名,不要太相信警察了……”
崛本踢向泽尻的手骨,应该是被踢到了哪条筋脉,泽尻彦的手像是麻了一样不自然的松开。崛本挣脱了他的手向椎名宁佳走过来。
“我记得你爸爸也是警察吧?可是他现在在哪裏呢?”他笑得如沐春风。椎名宁佳瞳孔一缩,身体不自觉地绷直了。她以自己都没想到的颤声问道:
“我爸爸他怎么了?”
父母同时都不在,不是她没有往坏的方面想过,而是她不想。现在被崛本加奈弥一提点,只觉得大片的黑暗扑面而来,让她感到阵阵晕眩。
“谁知道呢?”崛本加奈弥耸了耸肩。
“还记得那条裙子吗。唔。真是美丽啊。”他微微一笑,陷入某种回忆,如果放在从前,椎名宁佳会认为他很迷人,现在,他只让她觉得恶心。赤司说得没错,崛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
忽然她瞳孔一缩盯着那只朝着自己伸来的手,枯黄,因为瘦,显得指节粗大。这是手如果搭在自己的脖子上,不,不是如果了,它已经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粗糙的大手摩擦着她细嫩的脖子,似在品味什么,只要它稍加用力……窒息的恶心感排山倒海向她涌来。
忽然眼前一道白影闪过,脖子上一松,空气又重新涌进她的肺部。定了定神,她看见崛本捂着手,被摁住的地方,鲜红的血液潺潺流下。他抬眼看她,忽然脸色变得一片苍白,连说了几声抱歉便狼狈地跑了。
椎名宁佳觉得现在的崛本倒像是自己记忆裏的模样。她看了一眼立在身旁的还龇着牙的朔子,对着远去的人影喊道:“记得打狂犬疫苗!”
不远处的泽尻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