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忽然的靠近，让她动不了，也莫名地，有些不想动。
就这样任由他的手环在腰间，下巴抵着头顶，从后面拥抱的姿态，无声地抚慰着她。很累，是不是？她听见身后肖启铭开口问，只是这一句，就让她视线模糊，除了陈静壹之外，他是第二个人，问她到底累不累。
其实真的很累。她点头:“……压力太大了。”
她现在身上背着白成非公司留下来的债务，还有当初创办纪星时的贷款，那是一个天文数字，像块沈重的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不敢停，也不能停，甚至没有勇气去想停下来的后果是什么。
陈静壹曾骂她，是不是太倔强了？为什么不用覃聿淮的钱？她只是笑笑，回答，那是覃聿淮的钱，不是她的。离婚后分到的财产，她已全部转存进覃聿淮名下的某个独立账户，反正他资产众多，短期内不会发现。
何必如此？太蠢了！陈静壹质问。
可是没有人能懂她的心情。和覃聿淮结婚后的这八年，好像偷来的日子，他给的，全是最好的，可如果他们之间没有爱情，所有的给予都将变成一种施舍，以她的性格，绝对接受不了。
失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身后抱着她的人是谁，急忙挣脱开来，就听见他的笑声:“这时候想躲，是不是晚了点？”
她抬眼，无奈道:“allen，我毕竟比你要大。”
“你接受不了姐弟恋？”
“不是这个意思……”
她解释无能，不知该如何招架他有些炽热的眼神，正是僵持不下的时候，另一个让她提心吊胆的声音出现了。
“嫂嫂。”
连黎姐都不叫，只叫嫂嫂，一听就是故意的。
白黎连忙回头，朝覃枫跑过去:“你怎么出来了？”
脖子上挂着副耳机，脚边立着个巨大行李箱的年轻男孩，正一脸不爽地看着他们，白黎素来了解这小子什么性格，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哄着来，于是放轻声音赔笑道:“饿不饿，要不要黎姐带你去吃饭？”
“我又不是小孩子，饿了不会自己去吃啊！”覃枫翻了个白眼，拉着行李箱径自离开，白黎追过去，他才说旅途奔波太累了，想先去她家裏休息一下。不得已，她只好扔下肖启铭，开车把这位大少爷送回家。
在车上，覃枫依然闷闷不乐的样子。
“怎么，”白黎打转方向盘，随意地笑了笑，“在替你哥抱不平？”
覃枫瞪了她一眼，却没说话。
他想起刚在楼下看到白黎被那个男模特搂住的场景，反应过来后，立马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哥，主要是想提醒他哥，再不着急嫂嫂就要被人抢走了，可他哥回的什么？“我已经学会放手。”这话像是他哥说出来的吗？这世界疯魔了吧？！
回到家，覃枫依然没搭理她。白黎自顾自打开玄关门口的灯，把备用钥匙放在餐桌上:“带书房的卧室是我住的，还有两间客房，你挑一间住，洗漱用品在柜子裏，你自己去找，缺什么楼下就有超市，自己去买，晚上饿了自己点外卖，我先走了。”
“你这就走了？”覃枫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傍晚了啊。
“我回公司，”她揉揉眉心，“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完。”
早已习惯留到最后一个走，如果事情实在做不完，睡在公司也是常有的事。她在回去的路上暗暗盘算了一下最近的工作，估摸着，今天恐怕又得通宵了，下车前还顺便带上了车内留置的换洗衣物。
回到公司，果然人都走空了，她索性坐在半透明的会议室裏办公。
消息弹出来，是一个许久不见的名字，谭佳茵:方便接电话吗？
她打电话过去。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要不要和你讲。”平日干练直接女人，今天语气听起来却非常犹豫，“……你还记得梁欣吗？”
她顿了顿，不由自主握紧了手裏的钢笔:“记得，梁氏千金，梁康恒的独生女。”
这个名字，已经许久不被提起，她却并非不记得。
“我知道梁欣是横在你心中的一根刺，有些事，我还是要跟你讲，”谭佳茵话音一转，提到自家老公最近涉足水产生意，机缘巧合认识了梁康恒，从他口中得知，梁欣去年离婚了，从那时开始，就一直在试图联系覃聿淮，“至于覃聿淮有没有搭理她呢，我就不知道了。”
梁欣离婚了？
白黎只知道，梁欣在两年前嫁给自家企业的副总，那时候她还千方百计打探覃聿淮对此事的看法，他都没什么反应，还曾经抱有侥幸，以为覃聿淮就算不喜欢自己，也不至于爱上其他人。
如今才发现，他后来的疏远早已有迹可循。
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说不出话来，听电话那头谭佳茵不确定地叫了声白黎，她才勉强收回思绪：“如果他们真的情投意合，那我就退开一步，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用来安慰自己的话，连自己都不相信。
许久不见面的谭佳茵却马上相信了，很快地笑了声：“听萧逸轩说，你这么快又新找了个男友，年纪比你还小？”
她转动着办公椅，正巧面向裏侧那面玻璃，乍一看见站在走廊裏的人，瞇起眼睛问：“萧逸轩到底是怎么败坏我名声的？”
“可不嘛，说你们在他熟人的酒吧裏贴面热吻，被他撞见了，说得绘声绘色的，好像覃聿淮也知道了，但他没说啥。”
“如果现阶段太痛苦的话，你说再谈一次恋爱，会不会好点？”她看着外面的人，很轻地问了句。
“前提是你真的喜欢他，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你忘不了覃聿淮，但又不想回头的话，遇到合适的人，还是可以尝试一下。”
白黎嗯了声，对电话那头说挂了，起身走到门边。
隔着一道玻璃门，她方才看清浑身湿透的肖启铭，从刚才开始一直在下雨，他是冒雨过来的？狼狈得不像样。
拉开门，她转身去给他拿干燥的毛巾：“要是被你那后援会的狂热女粉丝知道，你居然为了份薪水不高的工作淋成这样，恐怕都会心疼死。”
他似乎也是冻着了，毫不收敛地打了个喷嚏，裤脚还在滴着水呢，也敢在会议室裏走来走去，来到她身边，湿气全扑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