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后来,白黎还是回到老家,白天陪母亲吃饭的时候,她向母亲面对面地交代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我和覃聿淮离婚的事,之所以瞒着你们,是因为我怕你们接受不了。而且在我跟他离婚之后,我还有过一个男朋友,现在已经分手了。”
母亲很喜欢覃聿淮,始终认为他是最好的女婿,所以如果在离婚之前和母亲商量,换来的只能是不同意三个字,反而增加更多阻力。白黎本来想着,过段时间,再慢慢和母亲解释。
“但是现在又有新的变化,”她坐在餐桌前,缓缓舀着碗裏的汤,“一年过去了,我的公司也终于走上正轨,压力没那么大了,就想再试试。”
“试试什么?”母亲面露担忧,以为她又想频繁换男友。
母亲的思维和他们这代不同,本来“离婚”这两个字,就是不可触碰的禁区,如果她再找其他男人的话,估计父母会被气晕过去。
“我想试试,和覃聿淮重新开始。我们离婚的原因,表面上只是一个误会,但我自己清楚,没这么简单。”
从小到大,白黎很少和父母聊起自己的内心感受。也许是因为上头还有一个哥哥压着,她得到的关註不像白成非那么多,小时候也很叛逆,喜欢封闭自己,现在难得有机会和父母坐在一起,她不自觉说了很多。
“在过去和他的那段婚姻裏,我很讨厌我自己,当我自己都不喜欢我自己的时候,我没办法去爱别人。只有当我找到了自己最满意的状态,才能重新出发,用心去爱一个人。”
然后呢?
当她收拾心情,用更好的状态再次和覃聿淮相遇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其实早就忘记了那些不快,只剩下许多美好的回忆。
“你想通就好,”母亲听完她的话,沈默良久,忽而笑了,是欣慰的笑,“这是你的人生,妈妈已经无权干涉了。”
…………
难得回一趟老家,父母竟然叫来不少亲朋好友。整整一天,她不是在陪叔叔阿姨们打牌,就是在嗑瓜子闲聊天,快到晚饭时间的时候,母亲忽然看了一眼手表,对她说:“你哥哥也说今天要回来吃饭,应该快到了。”
在母亲看来,他们兄妹二人的关系非常和睦,她怕家人担心,这些年来并不愿让家裏人知道她和白成非早就闹掰了,因此当母亲让她去门口接一下白成非的时候,她没有拒绝。
白成非的车停在门口,他下车后,照例站在门口抽烟。白黎站在他身边,被烟雾呛得直咳嗽。
“还债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白成非问她。
“考虑好了,”白黎平静道,“你欠的债,自己还。”
白成非拿烟的手一顿,看她的神情全是费解和不可置信:“那可是爸妈的公司!你真忍心撒手不管?”
总是这样,因为她太在意,太有责任心,总觉得爸妈含辛茹苦将她养大,她理应承担家庭的责任,白成非充分利用了她这样的心理,每到场面失控的时候,就会扔来一句,你真忍心?然后等着她来收拾烂摊子。
这回她不打算忍了。
白黎退开两步,努力不吸入白成非吐出来的烟雾,皱眉说:“以前那是爸妈的公司,但早就成你的公司了,我没必要帮你。”
白成非同样皱眉,语气沈下来:“我是你哥!”
“可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哥哥!”她音量抬高,眼眶发红,被气的。
从小到大,她不是被欺负就是在被欺负的路上。和朋友说起她有个哥哥,女孩子听了定然会投来羡慕的目光,感嘆说有个哥哥一定很幸福。只有她自己知道,白成非几乎从来没有关心过她,他的眼裏,只有永远的利益。就算偶尔给她买点小礼物,也是看在覃聿淮的份上。
“行,你不愿意帮忙是吧,”白成非气笑了,威胁,“这件事我会去和覃聿淮讲。”
料想中他这个妹妹应该会一脸惊慌地求他别去找覃聿淮,然后他就可以顺理其章提出更多要求。可这一次,白成非发现她几乎没有任何反应:“你去找他吧,他不会帮你的。”
过去她害怕白成非和覃聿淮见面,因为她想努力掩饰自己原声家庭的种种问题,也怕覃聿淮因为她有一个这样的哥哥而看不起自己。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会覃聿淮聊电话,有次他问起她家裏人,得知她父母身体还不错之后,又随口问了句白成非。
白黎沈默了会儿,说,有个事儿,一直没告诉你。
她说了父母公司欠债的事儿,也说了白成非要她帮忙还的事儿。覃聿淮听后只是问她,你很爱你哥吗?
“当然不。”
实际上,白黎对白成非最后那点感情也在他一次次的欺骗中消耗殆尽了。
既然这样,白成非已经和你没什么关系了。他说。
他还说,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因为白成非的问题觉得自卑。在和你结婚之前,我是一个没有家的人。更应该感到自卑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