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
吃完早午饭,赵谒贤已经信心满满地要带着施夷光前往星光塔了。
她抱着夏娃坐上车,问:“妈妈知道我们要去找她吗?”
“她还不知道。”赵谒贤虽然这样说,语气却格外自信,“我和你妈妈之间,曾经有一些阻碍,也有一些误会,但是没关系,等她见到你,就会回心转意了。”
施夷光怜悯地盯着便宜爹,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逻辑认为她在万幼荷心中如此重要。
当然,万幼荷之前又厚着脸皮出来表演了。她声泪俱下地表示,自己是被整容的楚轩儿欺骗,以为对方是自己亲生孩子。
她还哭晕当场,气若游丝地说,“如果当初真的做了亲子鉴定就好了。我一直以为监狱裏的那个才是整容的,我好糊涂啊……一想到我的孩子受了那么多苦,我的心都像被凌迟一样。”
万幼荷身为老牌政坛“影后”,虽然演技依旧在线,但已经很难让人信服了。
【真的这么在意女儿,当时就会做亲子鉴定吧】
【这位万女士,真是出了名的爱表演,政客的演技】
【如果西子小姐死在了测评裏呢?真的好虚伪!】
【西子小姐明明就是被冤枉的,却在监狱裏呆了那么久!】
【这个世界都烂透了,没救了】
【我每天除了看监狱的测评,实在是没有任何希望了】
【我也是,看到西子小姐能够离开,就好像我自己离开了一样。我的人生在这一刻终结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反正不会变得更好】
【我也厌恶这个世界,但是我还是想看这对夫妇怎么倒霉】
所有的人都在质疑,只有赵谒贤对万幼荷情比金坚,毫不犹豫地信了她的鬼话……
“爸爸,如果……我是说如果,”她怜惜地抚摸着夏娃的脑袋,“万幼荷不是我的母亲呢?”
“小光,你怎么会这么说。”赵谒贤以为她在闹情绪,连忙安抚,“妈妈一定很想念你……她之前只是被楚家欺骗了。”
“我对妈妈没有意见啦,”她笑着,“只是假设一种可能性嘛。如果,我的妈妈是这个娃娃呢?”她举起夏娃,“你看,它不是更可爱吗?”
赵谒贤又被吓了一跳。
他仍然无法直视这个娃娃。才一顿饭的功夫,它就好像变得更干瘪了,可是诡异的是,它的肚子倒是鼓鼓的,像个青蛙干。
他低下头忍住了呕吐的冲动,因此没有看到那鼓鼓的肚子动了一下。
“小光……”他试图提议,“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这个娃娃了?”
施夷光神色登时一沈。
“啊,我的意思是,这个娃娃可能也有点年代了吧。我们也可以给它洗个澡……”
“不要。”她皱眉,漂亮的小脸阴沈又怨毒,清泠的眸子裏带着直白的警告。
赵谒贤被她这副鬼气森森的样子搞得有点毛骨悚然,慌道:“好吧,好吧。没关系,你喜欢,就抱着。”
她这才又笑了:“谢谢爸爸。”
春花灿烂的笑容迷惑了赵谒贤,他心头一软。
女儿明明如此软糯漂亮,刚才自己怎么会有点被吓到呢?真是奇怪。
但她仍不肯放弃自己的问题,“但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如果我的妈妈是这个娃娃呢?”
赵谒贤宽容地哄着她:“小光,你真的还是个孩子啊。”
她的笑容变得微妙,不再追问,目光转向了窗外。
在奥金坐了几个月的牢,她还是第一次来到奥金最繁华的街道。
高耸的建筑都是整块巨石切割雕刻的,巨石的缝隙之间有着蓝盈盈的光带。中心街仍然保有着奢侈商场,姿态奇异的模特穿着华服,是威严建筑中戏谑的小丑。
街道的路灯同时投射着层迭的虚拟屏,头条就是她和白令犀的照片
——单人的,双人的、各种角度的……
偌大的“登顶”两字与两人的影像交替出现,还有商家趁机推出了登顶助力豪礼,“施夷光出狱同款套装”等奇葩物件,显然是监狱预备趁机收割最后一波。
典狱长一早就清楚,监狱裏再也不可能有形象如此出众、实力也如此强劲的罪犯了。
此时,尽管已经距离两人出狱时隔一天,仍有大量粉丝对着他们的照片泪流不止。他们好像失去了重要的倚靠,又好像找到了新的支柱。
身处其中,崇拜者的情绪波动就更明显了,她感觉自己像一条海豚,在狂浪翻滚的情绪之海裏撒欢……
因为人流密集,车辆行驶得缓慢了起来。赵谒贤的车是具有悬浮功能的,但是中心街禁止车辆飞行,便也被迫卡在那裏。
几个巡街的警察冲上前去,粗暴地开始驱逐聚集的人群。
这似乎奏效了,车潮果然流动得快了一点。
突然,几声枪响响起。
她猛地一回头,只看到人群混乱成一团,刺耳的尖叫声、笑声隐隐绰绰,又是接连几声枪响。
“怎么了?小光?你看到了什么?”赵谒贤也顺着她的目光向后看。
她笑着舔舔嘴唇,“没事……”
敏锐的意识尝到了血腥的死亡味道。
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人杀人了而已。
费迪南德又来到教堂做祷告了。
短短的祷文念完,他嘆息了三次。
“费迪,你有心事?”神父走到他身边。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上午,他又收到了宋清浅的信息:
【施耐德部长,希望升官的喜悦没有迷惑你。亲眼看着施夷光从监狱离开是何感受呢?你现在只有最后一个机会了,我没有在危言耸听,趁着她还有两个骑士没有找到,你必须找机会杀了魔使。】
宋清浅一直没有放弃说服他,而他也难得回覆了一句:
【我知道了。】
他闭上眼。
那天施夷光离开的场景又浮现在了心头。
美丽的女孩身后,巨大的蛇神的影像若隐若现,水汽似的朦胧。
强大的压力之下,他和所有人都只能屏息看着她离开,无法多说一句。但别人只是感受到了压力,并没有像他一样,还看到了蛇神的法相……
那细长的瞳孔饱含敌意,直直註视着他,似乎是在提醒他不要多事。
他虽然已经知晓了自己和施夷光的身份,但是却第一次见到神明的残影,这简直令他头皮发炸,几乎当场因为与神的对视而呕吐。
不能回忆,仅仅是回忆,都会令他再度温习意识烧灼的痛苦。
“费迪,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创世神残卷》裏揭示的人类的命运嘛。”神父坐在他身边,表情有点哀伤,“古国重建、战争、核污染、瘟疫……《残卷》裏说过,当这些因素集齐时,人类将走向灭亡。但这样的灭亡不是朝夕出现的,反而又经历了一千年。”
费迪南德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一千年后,人类迎来了恶魔。恶魔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四个骑士,统治了人类……然后,一切将彻底消失于火湖之中,开始新的一轮人类进化与变革……”
“我不希望这件事发生,”神父萧索地说:“但我们或许只能尽力而为。”
“我明白的,神父,所以,我需要恶魔之书……”
神父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说道:“你随我来吧。”
阵法中丑陋的恶魔之书,像是活的一样,封面在有规律的微动,似乎在呼吸。
“需要你血才能打开阵法。”
费迪南德点头,咬破了指尖,将一点血抹在了阵法的中心。
好像有阴凉的风吹过,费迪南德感觉到整个地下室又暗了几分。
他刚要伸手去拿书,神父又抓住了他的手腕。
“费迪。”他表情苦涩,语气也有点激动,“虽然我知道,《残卷》的预言可能无法打破,但是我仍然希望,你能正确利用这本书,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他坚定地说道:“神父……你放心,我的信仰从来不曾动摇。”
“那就好……”
他的手,终于稳稳地握住了恶魔之书。
人皮一样的封面带来令人汗毛倒数的触感,他飞快将这本书放进自己随身的公文包。
奇异的是,在触及到这本书的时候,他已经自然而然地获得了如何收服魔使的方式。
但是离开教堂的时候,费迪南德忽然又回头,看向神父:“神父,你觉得,我真的是神使吗?”
“当然,费迪,你怎么会这么问。”神父很诧异。
“守护神会保护我吗……”
“是的。”神父不假思索,“你是神选中的孩子,是神迹。”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一个问题却问不出口。
如果我是被守护神选中的孩子,守护神为什么没有站在我的身后呢?
为什么恶魔会去保护自己的魔使呢?
“费迪,你怎么了?”神父有点不安。
“……”他摇摇头,转身走了。
车辆驶入了星光塔,广阔的草地如绿色的波浪,在阴天也仍然蓝光斑斓的巨大榕树是星光塔的绝对标志。
施夷光还是第一次来到星光塔。之前她即便来奥金见父母,也只被允许去城郊的别墅,施家夫妇会偶尔来看看她。
眼下,整个星光塔的经理和服务人员都在道路两旁目送着她走过,这种被重视的感觉,果然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最有趣的还要数施正伟的表情——
最可恶的“女儿”和情夫同时出现在自己家裏,对他的打击可谓是核武器级别,施夷光只是看着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扭曲模样,就已经当场笑软在了沙发裏。
而另一厢,她的亲爹一见到万幼荷,满眼的爱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小荷。”赵谒贤只说了这一句,就已情绪激动。
现如今这个年代,能孕育自己后代的人少之又少,他就算成为了华国的首脑人物又如何?没有后代、情人分离,这都是他心中的隐痛!
这对他这样一生都顺风顺水的人来说,就是无上酷刑了。
可老天毕竟待他不薄,他找回了女儿,现在,只要再找回爱人,那么他的人生将再无遗憾。
万幼荷的脸上挤不出一点笑容来:“赵先生,我不明白,你今天来访,是什么意思。”
赵谒贤深邃的眼眸盯着她:“小荷,我已经知道了,小光是我的女儿。”
施夷光发光的眸子也看着她,期待她的反应。
灰色的日光下,秀丽出尘的女人几乎固成石像一座,木木地说:“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小光是我们的女儿!你难道不承认吗?”赵谒贤有了女儿,父凭女贵,底气格外足,恳求道:“小荷,和施正伟离婚,和我一起回华国吧!”
施夷光迫不及待地看向绿得发光的施正伟,一双眼忙得差点抽筋。
当我爹开始光明正大撬墻角,阁下又当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