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者做到这份儿上,亲爹的心理素质着实过硬。
施正伟的眼神简直是在喷射硫酸,可突然,他又低下头憋不住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妈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傻子……”
万幼荷咬牙呵斥他:“你闭嘴!”
“难道你还准备继续隐瞒下去吗?”
施夷光趁机插嘴:“隐瞒了什么,说来听听呀?”
施正伟像是被鼓励了一样,咬牙切齿地瞪着妻子:“千万别告诉我,你真的想跟他回去!否则……”
“施正伟,你忘记了我们是怎么约定的吗?”望着他这副失智的模样,万幼荷一脸急怒,“你清醒一点!”
施夷光眼珠子转转,转向赵谒贤:“爸爸,我觉得这个叔叔在阻挠你。你能杀了他吗?”
还不等赵谒贤说话,万幼荷已经大喝道:“施夷光,把你的坏心思给我收起来!”
施夷光假装瑟缩,愁蹙蹙的,看起来比她柔弱的“母亲”更柔弱:“唉,您怎么这么说,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无非是看到您在采访中那么悔恨,以为您真的很希望我回来呢。”话一顿,她漆黑的目盯着万幼荷,“难道说,都是装的吗?难道说,根本不希望我是您的女儿嘛?”
“施夷光,你……”
万幼荷还没说完,施正伟已然明白了,他沈重的语调打断了妻子的话:“小荷,她是故意的。我想,她今天会来,就是因为已经知道真相了。”
这话说完,万幼荷的表情又变得和石像一样僵硬了。
唯有不明所以的赵谒贤看着他们,问到:“你们在说什么!”
“……”万幼荷望着眼前女孩,没错,她眼中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唇边还带着邪恶的笑。
她哪是来寻亲,分明是来寻仇!
恍惚间,万幼荷觉得眼前美如天使的女孩像极了一个恶种。
当年为什么会留她一条命呢……
只隐约记得原因是覆杂的,也许是为了她是个美人胚子、可以作为控制的工具,也许是为了吊着赵谒贤悔恨,也许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万青荷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解恨……不管是哪个理由,都是美妙的,可以让她充分享受覆仇的快乐。
可现在,她脊背发凉。
眼前这个女孩有些什么手段,她可太清楚了!
当年施夷光住在奥金郊外,她特意派了四个欺软怕硬、心术不正的仆人去伺候,结果直接给自己的房子变成了凶宅,彻底荒废了。
四个裏死得最惨的一个,被狼拖走了,连根完整的手指头都没留下。
也是那件事之后,万幼荷才意识到这个女孩有点古怪。
这些年,她和施正伟是怎么对这个孩子的,他们俩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如果不是有亲生父母这张护身符,他俩可能早就死得精彩纷呈了。
她和施正伟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裏读出死灰般的绝望。
偏巧不巧,一个新来的仆人端茶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裏的气氛太过诡异冷凝,她竟然不小心自己绊了自己一跤,满满一杯滚烫的基隆珍宝茶全浇在了施正伟的小腿上!
“啊!”施正伟蹦了起来,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一定是他的厄运开始了!
恐惧、疼痛、愤怒……他毫不迟疑地迁怒,抬手扇了仆人一巴掌!
“什么东西!管家呢!这种东西怎么放进来的!”
仆人捂着脸,没动身,却死死盯着他看。
“看什么看!混账东西!”施正伟一下子怒从心头起,随便在手环上点了一下。
“啊——!”仆人惨叫一声,抽搐着倒地。
“够了!”赵谒贤看不下去了,豁然站起身,“你适可而止,一会儿她失禁了,受罪的是我们。”
他可不想闻别人的尿骚气!
因为他这样说,施正伟反而又故意等了两秒,才解除了对仆人的惩罚。
管家已经走了上来,示意其他仆人将她拖了下去。
屋内再度安静了下来,却又焦灼,好似木炭在烈火中烤着,无声无息,偶尔的“哔啵”声却暗示着滚烫的温度。
万幼荷望着施夷光,眼中憎恶已经无法掩藏,“所以,你想要来报覆我们,对吗?”
“小荷,你怎么会这么说,女儿在监狱裏受了那么多苦,她最想见的人一定是你……”赵谒贤不明白为什么母女间的气氛突然如此剑拔弩张。
“呵呵,女儿?你让她叫一声妈妈试试?”万幼荷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赵谒贤觉得有了希望,转向身边的女孩:“小光,你快叫妈妈啊……”
他的声音生生卡住——
施夷光的脸上早就没有了笑意。
她的表情寒得像是她生来就不知道笑为何物。
“万夫人,施先生,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想什么,大概是在后悔原本有一百个机会可以杀了我,却没有下手吧。”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人,“其实,也不必后悔的,就算我还是一个婴孩,你们也杀不了我。只要你们产生这样的念头,就会有无数合理的念头阻止你们。”
施正伟和万幼荷感觉脖子上好像有一只巨手摁着他们的脖子,让他们连抬头都做不到。
额头都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施先生,你总是说,我身带厄运。你的预言,我怎么能不为你实现呢?其实你也感觉到了吧,从刚才那一刻开始,你的厄运就已经启动了;
至于万夫人,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你身边这个男人就算是活着,也和废人无异了。你啊,最好尽快做好准备,不然你失去了这个政坛盟友,多年的努力,不就成了笑话了?”
脖子上的压力已经到了极限,夫妻两人从沙发上滑了下来,跪在了她面前,又被迫匍匐。
他们的舌头也好像也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连尖叫和怒吼都无法发出声音。
赵谒贤是感受不到这种压力的,正诧异,施夷光已经转向了他:“爸爸,如果,我怀裏的这个娃娃才是我的亲生母亲,你要怎么选?选择万幼荷,还是我。”
他茫然地吞了吞口水。
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这个问题绝不是她的随口一问,他还隐约感觉到,他的生死,也就在这一个问题上。
“我……我当然是选你啊……小光,我的孩子……”他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他感觉自己在女儿面前变得极其渺小且卑微。
仿佛他根本不是什么帝国首脑,只是一只蝼蚁。
刺骨寒冰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几秒后,她终于嘴角一勾,似乎确认了他说的是实话。
“真不错啊,现在,我有爸爸了。感谢你的诚实。”她的语气裏听不出丝毫高兴。
她上前一步,躬身,在施家夫妇头顶上小声说道:“还是庆幸吧,感谢神的宽容吧……如果没有施梦琅,你们的惩罚会比现在残忍很多很多倍……”
说完,她拍了拍施正伟的头,像在拍一只牲畜:“现在,二位应该恭敬地送我离开了。”
从星光塔出来,华国训练有素的保镖正在楼下严阵以待。
她目光扫视,问到:“他们都戴着芯片吗?”
赵谒贤楞了一下,半天才意识到这冰冷的话是在问他,赶紧上前道:“是的,小光,我的护卫军总是需要戴着芯片,这样才能更好地……”
施夷光懒得听他废话,一摆手:“都摘了,扔掉。”
“……”赵谒贤嘴巴张了张,正迟疑着预备下达命令,所有的护卫军已经齐刷刷地摘下头盔,取下芯片扔在地上。
本该只忠心于他一人的军队,一下子好像换了主人。
“诶?小光?是你吗?”清亮的女声响起,一个窈窕的身影迟疑着向这边走了过来。
施夷光侧头,眼睛一瞇,“施雅娜?”
来人正是她的便宜姐姐,手裏拎着大包小包,头上的墨镜连价签都没摘,一看就是刚刚购物回来。
“小光!?真的是你!”施雅娜一脸惊喜,“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回这裏了!”她冲上前,紧紧抱住了妹妹。
热气腾腾的脸庞和身子,充满了生命的活力,将施夷光脸上的寒冰一点点融化了,眉目间凌厉的线条软化成了轻盈的弧线。
真是奇怪,她其实一直也没有给这位养姐什么好脸色,养姐却真的挺喜欢她。
让人讨厌的热情,灵魂也太干凈,和费迪南德一样,纯粹得令她想狂翻白眼。
“你真的很烦诶。”施夷光微微用力,没好气地推开她,一脸嫌弃,又忍住了吐槽她。
“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施雅娜这样说着,又扑上去抱住了她。
施夷光顺势轻轻攥住她脑后的头发,在发香中,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叮嘱:“不要呆在这裏了,立刻去找费迪南德,尽量不要离开他身边!”
“嗯?可是,我才刚回来。而且,我去找他做什么……”
施夷光的声音更低了,表情严峻,“为了你肚子裏的孩子,赶紧去。”
“……”施雅娜松开了她,只余一脸见鬼的表情。
“我走了。”理了理夏娃脸侧被挤乱的蕾丝,施夷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星光塔。
她身旁的赵谒贤犹不死心,不舍地回头看向万幼荷。
万幼荷执着地站在施正伟身边,没有跟上去。她的眉眼在阴影中,看不分明。
他不敢久等,怕女儿有意见,也只好转身走了。
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施雅娜仍惊魂未定。
妹妹才刚从监狱裏出来,她怎么知道自己怀孕的事儿?!
她最近确实频繁去找费迪南德,但是尚且不敢太过嚣张,尤其现在,施家夫妇还在这裏,她就像是被一根细绳绑住的大象,一步也不敢迈开。
目光转向施家夫妇,她心虚了。
“雅娜,那个混蛋和你说了什么?”施正伟逼近了她。
“没……没说什么……”
这个家裏,她害怕施正伟胜过万幼荷。
“连你也要瞒着爸爸吗?你快说啊!她是不是诅咒了你!”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无措地说着,突然惊恐地看向了施正伟的身后!
察觉到了什么,施正伟也回头看去——
一柄餐刀狠狠地刺入了他的眼睛!
“啊——————!”施正伟惨叫的同时,看清楚了行凶者的面目——
正是刚才那个被他电击到昏厥的女仆!
她仿佛已经失去理智了,一双眼睛血红,可她又好像仍保有理智,因为她的表情就像是一个机器,冰冷,残忍。
“我要杀了你,贱种。”
就连她说话的语气,也如此冷静。
赵谒贤:以后别再联系我了,我怕女儿误会。
万幼荷:???
施正伟[披衣服]。
*《死海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