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智
“啊啊啊——!”施正伟惨叫。
餐刀拔出,牵连出了眼球,连带出后面长长黏黏的一坨神经和组织……
施雅娜捂着嘴连连后退,几乎要吐出来。
“来人啊!你们还傻站着做什么!快制止她!”万幼荷惊恐地大叫着,惊呆的众人这才扑上去摁住了凶残的女仆,又赶紧报警,叫救护车。
施正伟捂着脸在血泊中满地打滚,场面可怖至极。
但女仆即便被摁住,仍然在冷静地咒骂着,宛如一个坏掉的臟话机器。
施雅娜缩在一旁,眼看着乱早早的一群人将施正伟抬上一个简易的担架,又拥拥簇簇向着电梯而去。
没有人註意她。
她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她逃跑的绝佳时机。
脚下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那根细细的绳子好像在这一刻断了。
她不再犹豫,扔下手裏所有的购物袋,跑向了自己的车。
黑色的悬浮车一路风驰电掣,飞速驶出了星光塔的庄园。
星光塔外的主路拐出去一公裏,就是奥金最繁华的中心街大道。车到了一半,就已经寸步难行了——前面堵得水洩不通,隐约还可以见到警车的光,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施雅娜焦躁地等着,前前后后都夹满了车,一眼望不到头。她的手环也在这时闪烁了起来,是万幼荷的电话。
她瞥了一眼,果断地拆下手环,点了一键自毁,随手向窗外一扔。
仿佛扔掉了一个枷锁,心中的郁气都随之一扫而光。
她喃喃道:“我是自由的,我要自由了。”
手抚上小腹,她感觉自己不但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还获得了属于自己的新生。
不管未来是不是与费迪南德在一起,不管以后在哪裏生活,她都将为了自己活,不用成为养父母的棋子和傀儡,不用消耗去世的父母的声誉……
只不过,她不知道眼下这裏还要堵车多久。望着旁边的应急车道,她有点跃跃欲试。
如果被万幼荷派人追上……
她不安地又回头看去,却看到一辆警车顺着应急车道开了进来。
警车在她的车旁边停了,身着警服的英俊男人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金发璀璨生辉,碧目色如淡玉,仿佛周身都在发光,什么都不必做就能夺去所有人的註意力。
“老费?”她惊喜,打开车门跑下车,冲他招手,“费迪南德!”
清湖一般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涟漪乍起,“雅娜?你怎么在这裏?”
她不管不顾的,跑过去抱住他,他便稳稳接住,温柔笑着:“别跑,小心摔着。”
“我靠,我怎么会在这裏见到你!”她捧着他的脸,着迷地端详着。
为什么每次再见到他,都会觉得他更帅了呢?
要不是身体现在不允许,真想立刻将他扑倒……
妈的,她可真肤浅……
旁边的警员心照不宣,笑道:“sir,我们先过去。”
“好,我马上也会过去。”他点头,又看向施雅娜,“你是来购物吗?街上出事了,你可能去不了。”
“我不去逛街,我是来找你的,我决定了,我要和你私奔!”她热烈地说道。
费迪南德笑了,摸了摸她的脑袋,只当她在逗自己。他把腰上的指纹器拿下来,录了她的指纹在自己的安保系统裏,“先回我的公寓吧,今天实在太忙了,我可能会很晚回去。”
“发生什么事了?”
“有好几起伤人的事件,这起最严重,是袭警,所以我得过来看看。”他半搂着她送她回到车边,指着不远处,“人行侧路一分钟后会开启,作为临时车道,你先回去。”
她上车,又摁下车窗:“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吧!”
“不是。”他说得笃定。
但她仍仰着头看着他。
此时左右前后人满为患,他犹豫一下,还是俯身,侧头,飞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吻完,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不敢看她,只是看着手环上的信息:“侧路开了,你註意安全。对了,帮我餵一下赫尔墨斯好吗。”
“不餵,你的破狗该减肥了。”她不客气地关上了车窗,语气裏又有点甜蜜的娇嗔。
车流又开始蠕动起来,并且逐渐加快。
进入侧路的时候,施雅娜看到了一个衣着寒酸的男孩站在侧路的路口。
枣核似的脸,容貌挺英俊,就是看着呆呆的。
如果没看错的话,他正盯着自己的车?
施雅娜不安地回头几次,她已经开出去很远了,那个男孩的目光仍然追随着她的车。
明明经过这条小巷的豪车那么多……
该不会……
该不会他觉得她的车格外好看吧!?
施雅娜再次感慨于自己卓越的审美,美滋滋起来。
中心街,费迪南德拨开熙熙攘攘的围观人群,看到地上是两个被夺走枪后被击毙的警察,身上盖着白色的单子。
凶手是街上的老清洁工,本来正和其他的人一样在觉醒之牢的虚拟屏下祷告,却被警察推搡了一下,于是发了狠。
枪击案发生后,他根本没逃,反而爬上了路灯的臺子,接受周围人狂热的膜拜!
“好啊,杀了这群黑皮狗!”
“只会欺压我们!”
“他们就是权贵们的狗!”
在疯狂的追随中,清洁工越发受到鼓舞,大声道:“不做金字塔的底层!不做权贵的垫脚石!”
“不做垫脚石!不要做奴隶!”
他一呼百应。
费迪南德顺着防暴警察分开的道路走进来时,这个有点疯狂的罪犯已经被四五个警察摁了下来,狂热的人群也被逼退到了五米开外。
头发花白的老头紧闭着双眼,脑袋被迫贴着地,动弹不得。
费迪南德俯身,从他的头上摘下来了一枚芯片。
白色的、最廉价的芯片。
“好了,你们不要这样压着他,”他皱眉,示意警察们松开他,“我可以应对。”
几个年轻警察仍不肯松手,他只得肃起脸,语气严厉地又说了一遍。
“sir,这个人很危险,你小心!”
警察们纷纷让开,但是那个老头仍然一动不动。
费迪南德心头涌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一把捞起老头,而他的脑袋只是软软垂了下去。
手底下的脉搏平静如死水。
人群之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警察杀人了!”
星星点点的手环光亮了起来,每个人都在举手拍摄着,嗡嗡的声音在重覆着:“警察杀人了……警察杀人了……”
人潮不安地涌动着,与防暴警察之间像是潮汐一般涌上又退下……
负责压着脑袋的警察一脸惊恐,“sir,我没有用力压他的脑袋,我发誓!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别急,先把人运回去!”话音刚落,费迪南德就感到头疼欲裂,眩晕好几秒。
他在天旋地转裏,看到整个中心街变成了人间修罗场,到处都是火光,层迭的死尸,血流成河……
就连呼吸之间都是血腥气,夹杂着催泪弹和汽油弹的呛人气息。
“让开!让开!”他猛然清醒,大吼,“都上车,有序撤离!你们听到了没有!撤离!”
警察们不明所以,赶紧将老头的尸体抬上担架。
“警察要逃了,杀人凶手!”
“杀人了,平民的命就不是命吗?”
“他做错了什么,是警察先动手的!”
“你们想掩盖自己的恶行吗?”
群体的情绪变得激动,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好似感染病毒一样,双眼发红,青筋隆起,愤怒到了极致。
费迪南德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其中恶意地挑拨着。
更奇怪的是,明明说着蛊惑人心的激愤之语,那些人的表情却一点不激动,反而平静得像假人。
防暴警察快扛不住了!
费迪南德把着车门,眼看着所有警察都上了车开始离开。
“不许走!杀人凶手!”
“让他们走了的话,那个人就白死了!”
也不知道是谁,远远地抛了一个酒瓶子过来,在费迪南德脚边炸开!
“砰!”防爆警察鸣枪了,吓得所有人都缩起了脖子。
“后退!听到没有!”坚固的防爆盾顶着他们的脑袋,“立刻后退!”
人群是在后退了,但是又像是潮水,后退是为了卷来更大的浪花。
鸣枪警告再次响起!
“不要开枪……”费迪南德的声音一下子被淹没在了民众愤怒的吼叫声裏。
所有的人就像是不要命了一样冲了上来,激烈的枪声响起,数十人应声倒地,可后面的人更加不要命的向前冲!
“等一下,等……”费迪南德的话音还未落,身边警车上的老刑警已经一把把他抓上了车,又大喝:“快开车!”
“你这是干什么!”车辆骤然启动,费迪南德在东倒西歪中大喝,“我得控制现场!”
“警督!你清醒一点!”老刑警揪住他的领子,“我遇到过这种事,一旦开始了,那些人就不会停下来!你身在其中也会有危险!你马上就要做副部长了,你别死在这裏!”
费迪南德还要说什么,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车后。
火光冲天裏,即便车已经驶远,枪声和尖叫声仍然能够听到。
老刑警也回头看了一眼,“我们先回警局!”
“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得尽快查清楚那个老头的死因,给民众一个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