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刑警眼神悲哀地看向他,“你觉得,他们是真的想为那个老头寻求正义嘛?”
费迪南德哑口无言。
他感受到了很多激烈的情绪,全部是负面的。
不甘、愤怒、压抑、仇恨、恐惧、疯狂……这其中并没有追求正义这种正面的情绪在。
这些人,只是在借这件事宣洩心中的不满,并且这样的不满积压已久,突然被触动,便宛如火山喷发。
警车一路驶回警局,局长早已接收到消息,召开了紧急会议。
费迪南德拿出了自己从老者头上摘下的芯片。
原本,在施雅娜告诉他瑞芯公司的行为时,他就已经开始暗中搜证,现在,虽然证据不够充分,但是情况紧急,他也顾不得什么了,将自己的收获一一摆了出来。
“……局长,根据这些证据,我认为很有可能是芯片产生了鼓掌,控制了人们大脑愤怒的区域。今天我看到有几个人表情古怪,像是机械重覆话语一样。我认为,这样的事不会是个例,我们必须立刻对瑞芯公司开展调查!”
“费迪……”局长怪异地看着他,“瑞芯公司是奥金的支柱,就凭你手裏的这点材料和不知道是谁的三言两语,就要我们去搜查?我连搜查证都开不出来。”
“搜查证我可以想办法,一定会批下来。可是,局长,如果真的是芯片的问题,那么还会有更多人失去理智。”
“是吗……”局长向后一靠,看着他似笑非笑,“你可以想办法?一定会批下来?”
费迪南德被他的态度搞得有点发怔。
“妈的,升职了了不起啊,你还把我这个局长放在眼裏嘛?”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裏的警察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局长在发什么疯。
毕竟,升职的指令下达的时候,局长是第一个说要为费迪南德庆祝的,还说以后要他多多关照。
“乳臭未干,你凭什么做副部长,就凭你这张脸吗?是不是伺候了哪个女高官啊!”局长仍在骂骂咧咧的。
“局长,你冷静点。”旁边的警察赶紧劝道,“当务之急,我们应该……”
“当务之急?!”局长打断他的话,“吉米,你也他妈的巴结他是不是?”
“不,我只是说……”
“你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局长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手枪乌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吉米。
“局长!”
“别冲动!”
桌席碰撞,众人慌乱起身躲避。费迪南德意识到了什么,举起枪来:“局长,你别冲动,你听我说,先把芯片取出来。”
突然,局长的枪口转向了他,激动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冷静,甚至带着机械一样的冷漠。
“费迪南德,”他冷冷地笑了,笑得不像一个真人,“神使可以被枪打死吗?”
“你……说什么?”
“神使不是可以控制人的思维吗?你怎么不试试呢?!”
电光火石之间,费迪南德抓起自己的包,猛地跃出了窗子。
“砰——划拉——!”
子弹击打在窗楞上,整片玻璃跟着碎裂。
费迪南德的体力不好,这一直是他的软肋,会议室在二楼,有点高,但他记得警局的大型牢车停在正下方。
他的脚稳稳落在了高大的牢车的顶部,随即一个滚身,从车上落了下来。
子弹几乎是追着他的身形边缘扫过。
“我杀了你!还有你们这些叛徒!”楼上传来了激烈的枪击声。
费迪南德很快在周遭凌乱的意识流中发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被控制了!
等一下,如果警局和中央街都已经这样了……
雅娜!
脑中的弦一瞬间绷紧了,极度的惊恐下,他的意识像是震荡的湖水一样席卷了周遭十公裏的范畴。
这样不管不顾地使用意识的能量,对他而言无异于自杀,但是他註意力高度集中,所有的虫鸣、风声、所有的人的反应,都落入了他的脑海裏。
发狂的现象就像是传染病一样,所有的人都已然成了定时炸弹;脆弱的情绪仿佛只要稍微被撩拨,就会变成一个狂躁的杀人机器。
像是一群狂化的动物。
楼上的警员眼睛也开始发红,跟着局长跑下楼,毫无疑问,是要来杀了他。
但他们尚且需要十几秒的时间。
这就足够了。
他一个跃身,拉开了牢车的门,指纹识别后,牢车启动,直直撞开了警局的大门。
子弹撞击在车身上传来振动,但牢车的防弹级别一直是最高的。
他这才再度加强了意识,一边搜寻了最快最安全的道路,一边引导意识所连接到的每一个人摘下自己的芯片。
一些还在发作边缘的人,就像是感受到了神的指引,心绪果然平静下来摘掉了芯片,但是已经发狂的人,却无法挽回。
他咬牙,收敛了意识力,一边操控牢车,一边将车裏配备的枪和子弹别在腰间,塞进包裏。
打开包时,他看到了那本恶魔之书。
触目所及,不适感就已经产生了。
他把枪放好,飞快关上包,掩住了那本书。
虽然排斥恶魔相关的一切,但他知道,如今的一切乱象与施夷光无关。
不管是神使还是魔使,本质都是为神明争夺人类的崇拜。
神明不喜欢看到自己蓄养的食物自相残杀。
而且,现在的状况,就算是魔使也不会太好过吧……
正如他猜想的那般,施夷光一回到酒店,就被围困在了裏面。
赵谒贤的护卫摘了芯片,虽然忠诚度得到了短暂的保留,但是当发疯的人群如丧尸般涌进酒店时,护卫们也只顾着逃命了。
现在顶楼的应急防弹门封锁,成为了保护他们的唯一屏障——
赵家人全都被锁在了这裏。
“怎么办!根本联系不上华国大使馆!”赵寻政崩溃地大叫:“我们不会死在这裏吧!”
“闭嘴!”赵谒贤喝住了他。
剑拔弩张的气氛裏,唯有施夷光一脸轻松,她啜着香槟,跟着轻柔的音乐跳着没有章法的舞,微醺地嘲笑:“你就算死了又能怎么样?人固有一死。要不是我让护卫军都摘了芯片,你们现在也已经死了,多活一个小时,还不好好享受?”
“你……”赵寻政想发火,却又不敢。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怵这个诡异的女孩。
这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好像不是纯然的因为害怕哥哥的威严……
他看了一眼大哥,希望他能说这个女孩两句,但是赵谒贤沈着脸在发呆,根本没有斥责女儿的意思。
“砰!”楼下发出了亮光,不是烟花,而是有人试图从较近的楼扔燃烧瓶过来,但总统套房的高度超过了他们的攻击范围。
饶是如此,赵家的人仍然被吓得缩成一团,胆小的,已经直接哭了出来。
施夷光在转着圈、大笑,恣意地品尝着世界的恐惧与愤怒;而她周围的人却在哭,形成了一副再怪异不过的景象。
“呜呜呜,我想回国……”说话的人是表姑的女儿。
“回国?”施夷光不解,“难道华国的民众就不使用芯片吗?”
没有人回答,因为答案不言而喻。
没有芯片,谁敢肯定下面的人没有二心?谁敢保证下面的人不会取代自己?
可谁又知道芯片会让人发狂呢?
这时,楼下的大门传来了剧烈撞击的声音,是发疯的人试图突破最后的防护。
“啊————!”屋内的人惊恐地尖叫,仿佛他们已经冲进来了。
施夷光一口饮尽了香槟,醉醺醺地说道:“啊,说起来,我有一个想法……”
赵谒贤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小光,你有办法?”
“嗯,我觉得,我们可以从窗户的露臺爬去楼顶。”
此时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因为阴天,又临近冬日,天早早黑了,淅淅沥沥的冷雨又下了起来。
“你这算什么想法?!我们怎么可能爬上去,外面还在下雨,又那么黑,你要我们都去送死吗?”婶婶满脸怨气。
“我看到种植园裏有人说,这次暴乱的,都是你的粉丝。”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堂兄也开了口,望着她的目光阴恻恻的。
“他们也许根本就是冲你来的!”
“只要把你交出去,或许,或许他们就不这么生气了!”
七嘴八舌裏,施夷光大笑起来,指着他们,“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不要这么幽默好吗?也行呀,把我交出去试试~去开门啊!”
他们安静一瞬,开始互相推诿、争吵,没人敢真的去开门。
施夷光怡然地品尝着名为“自私”的美味。
“好了!”赵谒贤重重一拍桌子,“一点小小的暴乱,你们这是干什么!不如干脆把我交出去!”
这下大家安静了下来,没人敢说话了。
“嗝……”施夷光打了个酒嗝,摆摆手,“我、我可不陪你们玩儿了,我要先去楼顶了。”
她撩起裙子打了个结,把夏娃绑在背后,又扯下沈重的窗帘的锦绳。
“小光,”见她真的要往上爬,赵谒贤拉住了她,“危险!我们在这裏等着吧。”
“放心吧……”她回头,望着眼前的父亲,清凌凌的眸子压根没有一点醉意,“反正我死不了。”
她在绳子上挂了窗帘的钩子,向上抛掷,几次之后,钩子终于勾到了一个比较牢固的点。
使劲扯了扯,纹丝不动。
她欢呼一声,跳上露臺的桌子开始向上爬。
赵家人裏,除了赵谒贤,其余人连露臺都不敢站上去。
露臺到楼顶的高度并不高,施夷光在黑夜中像个灵活的老鼠,一眨眼就翻了上去。
才一站定,她就楞住了。
黑暗中,穿着白色亚麻衫的男人握着挂钩,含笑望着她。
“白白,你、你居然没走?!”她怪叫。
他不会这样在屋顶等了一下午吧。
他晃了晃手裏的钩子,语气有点无奈:“我真走了,你怎么爬上来?”他走向她,湿淋淋的手冷得像冰,在她头顶轻轻拂过:“总要确定你绝对安全,我才敢去为你抢夺世界啊。”
他望着底层发狂的人群,虽然在黑夜中,他仍然可以很轻易地看到他们狰狞的表情。
他嘆了口气,又补充:“假设这个世界你仍然想要。”
赵谒贤:滚啊,别碰我女儿!
白令犀:……不瞒你说,都是她先碰我的